三天后，他收回了这句话。
因为侦察结果比他预料的更值钱。
长滩港以南两公里，有一片废弃造船厂，八十年代初航运业萎缩以后，这里只剩锈蚀钢架，烂木板，还有夜里乱窜的流浪汉。
黑龙会把据点放在厂区最深处，一栋三层旧仓库里。
两天侦察，影子把完整情报放到了安全屋的工作台上。
“守卫十五人左右，三班倒，每班五人。”
影子的语调没有起伏，指腹按住地图边角。
“武器以轻型手枪和霰弹枪为主，没有重火力。”
“巡逻路线呢？”林渊问。
“路线固定，时间固定，每两小时轮换一次。”
影子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到工作台中央。
“凌晨两点到四点最松，当班五个人里，有三个会靠墙睡过去。”
老狼站在旁边，双臂交叉，视线钉在地图上。
“二楼有一间单独隔出来的房间，铁门加锁，白天只有一个戴金链子的越南人进出过。”
影子用笔尖点住二楼尽头的位置。
“文件大概率藏在那里。”
“保险柜？”林渊问。
“隔着窗帘看到过轮廓，老式机械锁，六十年代的旧货。”
林渊盯着地图，手指顺着三处门禁划过去。
一楼大门，铁制。
一楼通二楼的楼梯口，铁栅门。
二楼单独房间，铁门加挂锁。
三道铁门，十五个人，一个保险柜。
这道题，花不了多少力气。
“行动方案。”
林渊直起腰，看向老狼。
“第三天凌晨两点，你带李伟，周海在外围警戒，封住三个出口。”
“我一个人进去。”
老狼眉骨压下来。
“你一个人？”
“人越多，动静越大。”
“里面有十五个人。”
老狼把这句话咬得低而硬。
“我进去拿东西，拿完就出来。”
“如果被发现呢？”
“那就换方案。”
老狼盯了他三秒，最终点头。
“明白。”
影子把地图收回掌心。
“还有一件事。”
“说。”
“据点东侧有条排水沟，直通仓库地下层。”
影子推了推鼻梁，那里其实没有眼镜，只剩旧习惯。
“口径够一个成年人爬进去，出口在一楼货架后面。”
“你确认过？”
“昨晚我钻进去过。”
影子回答得干脆。
“里面有老鼠，臭味顶喉咙，但通得过去。”
林渊看了他一眼。
这人干活，确实利索。
“好，排水沟进，正门出。”
“正门出？”老狼插了一句。
“拿完东西从前门走，省时间。”
老狼没有再问。
第三天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长滩港南侧，废弃造船厂。
夜里没有月亮，海雾从港区漂过来，贴着锈铁架和碎玻璃往厂区深处爬，柴油味混着海腥气，吸进肺里发苦。
林渊蹲在排水沟入口前，黑色长袖，黑色手套，脸上抹了锅底灰。
耳麦里传来老狼的嗓音。
“一号位就位。”
“二号位就位。”李伟说道。
“三号位就位。”周海说道。
“收到。”
林渊贴近麦克风，吐字短促。
“我进去了，保持静默。”
他弯腰钻进排水沟。
影子没有夸张，里面腥臭冲鼻，积水没到小腿肚，老鼠在黑暗里窜动，爪子蹭过水泥壁，沙沙声沿着管道往前送。
林渊没有停留，猫腰向前推进。
三分钟后，前方露出一点昏黄光线。
排水沟出口卡着一块松动铁格栅，林渊用手掌抵住边缘，一点点推开。
铁格栅滑到旁边，没有惊动仓库里的人。
半个身子探出去，视线扫过一楼。
货架一排排立着，灰尘铺在木板上，角落里两个守卫靠墙睡着，霰弹枪横在手边。
林渊从格栅口翻出，鞋底落地，只压出一点水印。
他贴着货架侧面移动，经过第一个守卫时，距离不到两米。
那人喉咙里滚出一声鼾响，翻了个身，脑袋歪回墙边。
前方就是一楼大门。
铁门，从里面挂锁锁死。
林渊走到门前，手掌贴上铁锁。
意念落下。
铁锁消失。
没有火花，没有金属落地声，那只铁锁被直接抹掉。
门被他推开一条缝，门轴吐出轻微的吱呀声。
角落里的两个守卫仍在睡。
一楼通二楼的铁栅门挡在楼梯口。
同样的动作。
手掌贴上锁体，意念落下，锁体消失。
铁栅门被推开。
上楼时，他每一步都踩在台阶边缘，避开中间那些会响的老木板。
二楼走廊更暗，尽头那间房门缝里漏出灯光。
走廊两侧各有一间开放式房间，鼾声一阵接一阵。
林渊经过门口时，低头扫了一眼。
地铺上躺着七八个人，手枪搁在枕头旁边。
他没有停步，径直走到尽头铁门前。
挂锁，加粗铁链，再加一把暗锁。
三重保险。
对他来说，没有差别。
手掌覆上铁链，意念落下。
铁链消失。
挂锁消失。
暗锁他没有费事处理，直接收掉整个锁芯。
铁门被推开，房间里亮着一盏台灯，黄光压在桌面和墙角上。
房间不大，约十五平米。
正对面靠墙放着一只老式保险柜，铁灰色外壳，机械转盘锁。
林渊走过去，蹲在保险柜前。
六十年代的三位密码转盘，后世他见过太多。
手掌贴住转盘，慢慢转动，耳朵靠近柜门，听里面弹子咬合。
第一位，左转，七。
第二位，右转，三十二。
第三位，左转，十一。
咔嗒。
柜门弹开。
三分钟。
保险柜里放着三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叠文件，牛皮纸袋包装，封口贴着龙国外交专用封蜡，蜡面完整，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外交邮袋里的文件。
第二层是现金，美元，捆扎整齐，目测十五到二十万。
最底下是一只黑色绒布袋，林渊拉开袋口，台灯照进去，金属暖光从袋底反出来。
金条。
十二根，每根约一公斤。
他没有立刻收走，视线落到文件旁边夹着的一张纸上。
白纸，英文手写，字迹潦草，却能辨认。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代号，格式特殊。
联络暗号。
频率，呼号，接头暗语，全套都在纸上。
林渊认得这种格式。
兰利那帮人的联络体系。
证据到手了。
黑龙会背后那只手，白纸黑字压在保险柜里。
林渊没有多看，手掌覆上保险柜口。
意念落下。
文件，现金，金条，那张联络暗号纸，全部进入空间。
保险柜成了一只空铁箱。
林渊关上柜门，转盘归位。
走出房间时，他在门口停了一秒。
走廊里传来翻身声，还有含糊梦话。
他看着地铺上那些人，把耳麦贴近嘴边。
“老狼。”
“在。”
“计划变了。”
耳麦对面空了半息。
“全部解决，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