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年三月。”
这个日期落下后，伊万诺夫再没有透露更多消息。
直到行动前十天，林渊才收到最终坐标。
机场位于波兰尼亚首府以西两百公里，曾是北方联盟战机的备用起降点，废弃已经超过七年。
林渊提前一周抵达。
老狼带着六名精锐分三批潜入，车辆、工具和燃料也从不同渠道运进山区。
八个人没有使用同一家旅馆，更没有在城镇留下集体活动的痕迹。
傍晚，众人在机场北侧会合。
老狼蹲下抓起一把碎石，抬头看向那条被野草吞没的跑道。
“长度够，地面也没有大面积塌陷，但中段有两条裂缝。红隼二十九落下来时速度很快，轮胎一旦压中碎石，可能直接冲出跑道。”
林渊看向六人。
“多久能清完？”
负责工程的安保成员沿跑道走出数十米，又用铁钎检查混凝土边缘。
“只清出一条安全起降带，需要三个晚上。修补裂缝再加一天。”
“我们有六天。”
“人手够。”
老狼打开地图，将几块石头压在四角。
“南面有一条废弃公路，偶尔会有运木材的卡车经过。东侧是林地，西侧有一座荒废哨所。北面地势最高，适合布置观察点。”
“警戒范围多大？”林渊问。
“两公里。”
“不够。”
老狼抬起头。
“再往外会靠近公路。”
“公路必须有人盯着。飞机出现以后，任何车辆都不能接近机场。”
“我留两个人在外围。”
“不要拦截，只做预警。真有人出现，先判断对方是路过，还是冲机场来的。”
老狼在地图上划出三条线。
“北侧主观察哨，西侧备用哨，南面公路布一处流动观察点。剩下三人守跑道和车辆，我带一人跟着你。”
林渊点头。
“所有电台只使用短句。没有紧急情况，不准呼叫我的名字。”
“撤离路线呢？”
“东侧林地外有两辆车，西北方向还有一辆。行动结束后分开走，十二小时内不再会合。”
一名安保成员看向荒草丛生的跑道。
“老板，飞机如果不来呢？”
“等到天亮。”
“天亮以后？”
“拆掉所有设备，按原路线撤离。”
“如果来的是搜救部队？”
“关灯，隐蔽，放弃接收。”
老狼盯着林渊。
“飞机就在眼前，也放弃？”
“我要的是完整战机，不是拿八个人去和一个集团军赌命。”
“明白。”
当天深夜，清理开始。
八个人没有使用大型机械，只靠铁铲、撬棍、钢刷和几辆加装遮光罩的工程车推进。
碎石被装进布袋，杂草连根铲除，所有垃圾统一运进林地深处。
天亮前，众人退回伪装点。
第二夜，他们开始修补裂缝。
负责工程的安保成员把混合材料压进缝隙，用木板刮平，又在两端做下不起眼的标记。
老狼用手电筒贴着地面照了一遍。
“能承受多大冲击？”
“正常着陆没有问题。重着陆不能保证。”
“飞行员如果看不清跑道，重着陆的可能性很大。”
林渊拿起一只简易引导灯。
“所以灯必须准。”
引导设备由蓄电池、遮光灯罩和定向反射板组成，从高空很难发现，只有飞机进入最后降落航线后，才能看清两排灯光。
一名安保成员接好线路。
“全部打开，会不会引来附近的人？”
“亮灯时间不超过五分钟。”林渊说，“飞机确认进场以后再开，落地立刻关闭。”
“如果他第一次进场失败？”
“重新开。”
“最多几次？”
“两次。第三次还不能落地，就让他离开。”
老狼检查完灯线，转身问道：“飞行员知道灯光信号吗？”
“知道。先闪三次，再保持常亮。跑道尽头的红灯是停止线。”
“身份怎么确认？”
“飞机编号，飞行员口令，两者缺一不可。”
“口令是什么？”
林渊看着他。
“北风已停。”
老狼没有继续追问。
第四天夜里，跑道清理完成。六人又在外围布下反追踪装置，细线、铃片和浅色粉末隐藏在几条可能接近机场的小路上。
有人踩过，痕迹立刻会留下。
老狼检查完最后一处警戒点。
“没有爆炸物？”
“没有。”负责布置的人回答，“外围情况不明，爆炸只会把人全部招来。”
“很好。我们需要知道谁来了，不是杀掉每一个路人。”
林渊站在废弃塔台下，看着重新显露出来的跑道。
“车辆轮胎全部套布，行动结束后按原路退出。任何人不准把食品包装、弹壳和工具留在这里。”
“连脚印也清？”
“能清多少，清多少。”
“飞机落地以后，轮胎痕迹遮不住。”
“拆解时再处理。”
老狼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伊万诺夫到现在都没有给出飞行员资料。”
“他不会给。”
“那个人可能知道得太多。”
“他只需要知道把飞机送来，拿到钱，然后消失。”
“如果他不肯走呢？”
林渊看向夜色中的跑道。
“那就看他想要的是钱，还是别的东西。”
约定日期终于到来。
凌晨一点，所有人员进入位置。灯光关闭，车辆熄火，机场重新沉入黑暗。
一点半，北侧观察哨传回消息。
“外围正常，没有车辆。”
南侧紧接着汇报。
“公路没有异常。”
老狼趴在跑道边缘，抬腕看表。
“一点四十分。”
林渊没有回应。
时间一点过去。
一点五十五分，夜空仍旧平静。负责灯光的安保成员握着开关，手指没有半点移动。
两点整。
没有飞机。
老狼侧过脸。
“延误？”
“继续等。”
“如果事故计划出现变化，飞行员可能已经放弃。”
“伊万诺夫没有取消。”
“也可能来不及通知。”
林渊盯着东北方向。
“他拿了订金，就会想办法把余款拿到。”
两点零三分，北侧观察哨突然开口。
“听见发动机声，方位东北，距离无法判断。”
所有人同时抬头。
最初只是一阵压在地平线下的低鸣，几秒后，轰鸣迅速放大。一个黑色轮廓贴着树梢掠过机场，没有开航行灯，也没有立刻降低起落架。
老狼按住电台。
“他在确认地面。”
林渊看向灯光手。
“准备。”
战机飞出数公里后开始转向，发动机声再次逼近。
“编号确认。”北侧观察哨汇报，“与资料一致。”
“开灯。”
两排引导灯同时闪烁三次，随后保持常亮。黑暗中，一条简陋却清晰的降落通道瞬间展开。
红隼二十九压低机头。
起落架放下。
轮胎接触跑道的刹那，刺耳摩擦声撕开夜色。
战机连续弹跳两次，最终稳住机身，拖着沉重轰鸣冲向跑道尽头。
“关灯。”
机场再次陷入黑暗。
战机停稳，发动机逐渐熄火。老狼带着两人从侧面靠近，武器没有抬起，枪口却始终避开自己人。
座舱盖向后滑开。
一名穿着飞行服的男人跳下机翼，摘掉头盔。
他没有看周围的警戒人员，只把目光落在林渊身上。
“飞机给你了。你的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