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短波电台再次收到信号。
同一组频率，同一种格式。
坐标换了，时间也换了。
地点定在唐人街边缘一家粤式茶餐厅，二楼包间。
林渊按点到达，推开包间门时，郑宏已经坐在里面。
这一次，郑宏没穿衬衫，换了深色夹克，背脊贴着椅背，姿态比三天前松了些。
可他的手始终搭在茶杯旁，离外套内袋只有半掌距离。
“坐。”
郑宏指向对面的椅子。
林渊坐下，视线扫过桌面。
两杯清茶，一碟凤爪，一碟虾饺。
“这次不演了？”
林渊端起茶杯，杯口热气贴过他的手背。
“你把我的底细翻到桌面上了，我再演也没意思。”
郑宏扯了下唇角，笑得发苦。
“郑先生别介意，上次那样做有必要。”
“必要？”
郑宏眉梢抬起。
“你把我的家属信息都报出来了，在我们那边，这叫威胁。”
“这叫证明。”
林渊放下茶杯，瓷底碰上桌面，轻轻一响。
“证明什么？”
“证明我的情报能力。”
林渊看着他，语速不快。
“也证明一件事，如果我真想对你们不利，你们拦不住我。”
郑宏没有立刻接话，手背上的青筋压了下去。
“但我没有。”
林渊继续道。
“文件原封归还，黑龙会处理干净，到今天为止，我没有向任何第三方泄露你们的半个字。”
“这些事，我核过。”
郑宏端起茶杯，茶水只沾了沾嘴唇。
“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
“京城那边怎么说？”
郑宏放下杯子，手掌沿着杯沿转了半圈。
“上面重视这件事。”
“重视到哪一步？”
“专门批了一个代号。”
郑宏盯住他。
“从今天起，你在我们系统内部的代号是远山。”
远山。
林渊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事，只进小圈子。”
郑宏竖起一根手指。
“从我这里到京城，中间只过两个环节。”
“好。”
“但是。”
郑宏把手指收回，嗓音沉了下去。
“上面也有顾虑。”
“什么顾虑？”
“你太干净。”
林渊抬了抬眉。
“二十出头的留学生，两个月内掌握三百万美元，手下有武装人员，能让一个帮派整夜蒸发，还能拿到我这种级别人员的绝密背景。”
郑宏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这件事不正常。”
“所以你们怀疑我是对面的人。”
“不排除这种可能。”
郑宏没有绕弯。
“概率不大，但程序必须走。”
“那你今天来，除了给我一个代号，还要问什么？”
“我想听你亲口说。”
郑宏身体前倾，双肘撑住桌面。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做什么，图什么。”
林渊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把杯子放回原位。
“我是龙国人。”
“这一点我知道。”
“我在米国有生意，有人手，有渠道。”
“这些我也查到了。”
“我能搞到一些东西。”
林渊迎着郑宏的目光。
“祖国需要，却买不到的东西。”
郑宏的呼吸停了半拍，脸部肌肉没有变化。
“继续。”
“我不要官方身份，不要编制，也不要指挥链。”
林渊把话掰开。
“我只要一条通道，东西搞到以后能送回去，到了国内有人接手。”
“就这些？”
“就这些。”
郑宏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腹部，盯了他十几秒。
“你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
“知道。”
“你说的那些东西，每一件都踩在巴统禁运清单上。”
郑宏的音量收紧，字句落在桌面上。
“一旦被发现，米国这边会以间谍罪起诉你，联邦监狱二十年起步。”
“风险我清楚。”
“那你为什么还要碰这条线？”
林渊停了三秒。
“因为我知道祖国现在缺什么。”
他的视线越过郑宏肩头，落在包间墙上那幅褪色山水画。
“也知道没人去搞这些东西，祖国还要被卡多少年脖子。”
“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每多等一年，差距就多拉开一截。”
林渊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郑宏。
“我有能力，也有条件，我为什么不做？”
郑宏的手指在桌面点了三下，没有发出声响。
“你的动机，我可以接受。”
他说。
“但上面要看更多诚意。”
“什么诚意？”
“实物。”
郑宏答得直接。
“光靠嘴说没用，你得拿出东西。”
“可以。”
林渊点头。
“你们最缺什么？”
郑宏看了他一眼，从夹克内袋取出一支笔。
他抽过桌上的餐巾纸，笔尖落下三个字。
五轴机床。
林渊低头看着那三个字，呼吸没有乱。
可他清楚，这三个字的分量。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郑宏把笔收回口袋。
“巴统管制核心设备，精密加工的命门。”
“没有这个东西，我们的航空航天和军工制造，都会卡在精度这一关。”
“我知道。”
“你能搞到？”
林渊拿起那张餐巾纸，看了两秒，撕成碎片，攥进掌心。
“能。”
“多长时间？”
“给我一个月。”
郑宏眼皮跳了一下。
“一个月？”
“一个月。”
林渊重复道。
“顺利的话，还会更快。”
郑宏盯着他，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
“你知道这种设备的管制级别吧？”
“我知道。”
“出口要商务部审批，买家要最终用户证明，物流全程有人盯。”
“我都知道。”
“那你怎么搞？”
林渊站起身，把茶杯推到桌子中央。
“这个问题，一个月后，我用实物回答你。”
郑宏也站了起来。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
“如果你真能做到。”
郑宏的嗓音发沉，里面那点期待被他硬生生按住。
“这条线，就算正式建立。”
“我做得到。”
“好。”
郑宏伸出手。
“一个月。”
林渊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时间不长。
“还有一件事。”
郑宏在他松手后补了一句。
“这个月里，不要做任何惹人注意的事，保持低调。”
“放心。”
林渊走向包间门口。
“在外人眼里，我只是一个做进出口生意的年轻商人。”
“但愿如此。”
林渊拉开门，在门槛前停步。
“郑先生。”
“嗯？”
“合作愉快。”
郑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唇无声动了动。
远山。
他坐回椅子，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尽。
一个月。
如果这个年轻人真能把五轴机床弄到手，他带回去的就不只是一台设备。
那是龙国精密制造往前抢出来的十年。
郑宏起身，整理好夹克领口。
“但愿你没有说大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