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薇脸色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瞳孔慌乱躲闪,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过往种种温情与付出,被赤裸裸摊开,衬得她此刻的凉薄自私、忘恩负义,愈发丑陋不堪。
看着女儿被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杨玥琴彻底失控暴怒。
“啪——!”
一声巨响骤然炸响在包间之内!
杨玥琴狠狠一掌拍在实木餐桌上,力道极大,震得桌上的玻璃杯剧烈弹跳,滚烫茶水肆意泼洒,在洁白桌布上晕开一大片狼狈的褐色水渍。
她豁然起身,身体前倾,整个人气势汹汹地压过来,一根手指笔直戳向王宇的鼻尖,指尖几乎触碰到他的脸颊,眼神凶狠凌厉,面目狰狞刻薄,尖利的嗓音如同利刃刮过玻璃,刺耳刺耳:
“我跟你实话实说,让你彻底死心!”
“晓薇现在有优质追求者!人家是银行正式在编员工,年轻有为、有房有车、存款丰厚、家境优越!论长相、论家境、论前途、论社会地位,方方面面,甩你这种工地苦力一万倍!”
“人家能给晓薇体面生活、锦绣前程!你能给什么?一辈子的贫穷劳碌、一地鸡毛!”
“我们今天就是明目张胆看不上你!就是嫌弃你出身低微、毫无出息!”
“我警告你王宇,从今天起,立刻、彻底和晓薇断干净!不准再纠缠、不准再联系、不准再打扰她半分生活!若是敢死缠烂打,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到时候让你在滨城彻底待不下去!”
极致的蛮横、势利、刻薄,尽数暴露无遗。
她彻底撕下了所有虚伪的伪装,不再遮掩半分嫌弃与轻视,赤裸裸地以财富地位论高低,肆意践踏别人四年真心与付出,嚣张又刻薄。
刺耳的吼声落下,狭小的包间瞬间死寂。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衬得此刻的局面愈发尴尬难堪。
孙晓薇垂着头,双耳通红,肩膀微微紧绷,没有反驳、没有辩解,默默默认了母亲所有刻薄的言辞,默许了这份无情的背刺。
王宇静静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杨玥琴,又看了看身旁懦弱凉薄、默认一切的孙晓薇。
心底最后一丝波澜彻底消散,只剩无尽的乏味与荒唐。
他本就决意分手、斩断过往,不过是想体面落幕。
可这对母女,偏要如此咄咄逼人、赶尽杀绝,用最势利、最刻薄的方式,碾碎前身四年所有的真心与血汗。
既如此,便无需半分留恋。
王宇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笔直,不卑不亢,随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发白的工装外套,神色平静得可怕,眼底无怒无悲,只剩一片淡漠寒凉。
他目光淡淡扫过气急败坏的杨玥琴,又掠过神色复杂的孙晓薇,语气轻描淡写,云淡风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原来如此。”
“也好。孙晓薇,祝你前程似锦,觅得良人,得到你想要的体面人生。”
一句祝福,平静无波,没有挽留、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有彻底的释然与放下。
话音落下,他微微颔首,算是对杨玥琴最后的客套礼节,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迈步朝外走去。
步伐沉稳从容,背影笔直洒脱,没有半分拖沓迟疑,从头到尾,干净利落、毫无留恋。
就在包间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声清冷淡漠的低语,轻轻飘落在死寂的包间内:
“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哐哒。”
推拉门彻底闭合,隔绝了内外空间。
包间内,杨玥琴僵在原地,高举的手指还停在半空,狰狞的怒意凝固在脸上,满肚子尚未骂出口的刻薄话语,尽数被这扇门堵回喉咙里,憋得她胸口剧烈起伏,气闷至极,脸色青黑难看。
她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她预想过王宇卑微纠缠、痛哭挽留、愤怒争执的所有画面,唯独没料到,他会如此平静、如此洒脱、如此毫不在意。
而一旁的孙晓薇,怔怔盯着紧闭的房门,眼神空洞复杂,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强烈的落差感与不适感。
那个卑微爱了她四年、对她言听计从、小心翼翼讨好的王宇,那个会因为她一句狠话彻夜难眠、会因为她一点温柔欣喜数日的少年,好像在刚才,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淡漠、从容、全然不在乎她的陌生人。
她再也拿捏不住半分主动,再也看不到他眼底分毫偏爱与卑微。
那一刻,孙晓薇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连自己都看不懂的慌乱与落空。
她隐隐察觉,自己好像,永远失去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了。
杨玥琴将孙晓薇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不舍尽收眼底,眉宇间掠过一丝不喜,当即上前两步,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的训斥,打破了席间沉寂:
“瞧你这点没出息的样子!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她看着女儿低垂的眉眼,放缓了些许语速,话语里满是世俗的笃定:
“现在你或许觉得妈妈太过狠心、太过残忍,可等你再过几年,踏入柴米油盐的生活,就会彻底明白我的苦心。
贫贱夫妻百事哀,没有扎实的物质根基做支撑,再炙热的感情早晚都会被琐碎生活消磨殆尽,这样的家庭,永远谈不上安稳幸福。你记住,这世上所有人都可能辜负你,唯独妈妈,是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疼你的人。”
孙晓薇指尖微微蜷缩,沉默片刻后轻轻点头,眼底那点微弱的怅然快速散去,语气平淡地开口:
“妈,我知道了。事已至此,我心里没有半点怨你,只是心底总觉得亏欠王宇太多。不过您放心,我对他从来都只有感激,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听到这番话,杨玥琴紧绷的神色终于舒缓下来,微微颔首:
“你能想通就最好。这份亏欠我们记在心里,日后总有机会好好补偿他。天色不早了,外面天冷,我们回家。”
话音落下,母女二人各自拢紧脖颈间的围巾,隔绝了窗外袭来的微凉夜风,一前一后迈步走出饭店,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