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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是县令苏糖糖 > 第128章 两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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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两张纸条

老李是在后半夜把死者衣领拆开的。

停尸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他把死者那件灰布短褐平铺在验尸台上,用骨刀沿着衣领的缝线轻轻挑开。

针脚很密,是双股线缝的——不是死者自己缝的,针法跟他袖口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补丁完全不同。

拆到第三针时线断了,衣领内侧露出一个极小的夹层,里面塞着一张纸条。

纸条比鞋底那张更小,只有指甲盖宽,被血水浸得几乎透明。

老李用竹镊子把它夹出来放在试纸上,举着放大镜看了片刻,然后让小虫去把苏糖糖叫醒。

苏糖糖裹着毯子走进停尸房的时候,老李已经把纸条平铺在试纸上,用米醋浸过的棉片覆在上面。

墨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显现——不是寻常的松烟墨,是织网者内部用来传递密令的朱砂墨,遇醋会从暗红变成赭色。

字迹极细,每个字都只有米粒大小,但笔画清晰,跟疤脸之前留在河神庙后巷墙上的炭条字是同一只手。

“今夜子时,大柳树下交人。”

苏糖糖把这句话念了两遍。

“大柳树”就是城门口那棵老槐树——秦老汉的调解处曾经支在它旁边,石敢当第一次开歪成语课也站在它底下。

这棵树下不知道接过多少次暗语、多少根竹签。但这一句不是暗语,是指令。

写字的人不是在下命令,是在把这个指令告诉她——他把交接的时间、地点全写出来了,等于把自己的同伙的行踪卖给了她。

顾临渊把之前疤脸留在康顺干粮袋里的那张碎纸片翻出来并排放在桌上。

两张纸条字迹一致,交接方式一致——“大柳树下交人”是织网者内部的调遣密语,“今夜子时”说明情况刻不容缓。

疤脸本该把自己做的测试结果交给卫青,但他把药量减了又减,把出题权交还苏糖糖,最后又把卫白的名字递了出来。

这封急令,是织网者内部另有人发给他的——他还没来得及执行,就被灭口了。

“指令是织网者内部的人写给他的。”

苏糖糖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桌上,指尖按住那张新纸条上的“今夜子时”,疤脸在接到这个命令时已经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他把纸条缝进衣领内侧不是怕丢,是故意把它藏起来,让那帮人在他身上搜不到。

他被人敲死后扔进河里,那些人没发现这张纸条——这张纸条是留给她的。

林大壮带人到大柳树下蹲守,从亥时守到子时。

子时刚过不久,一个黑影从城门口方向贴着墙根摸过来,头上戴着宽檐帽,帽檐压得极低。

他走到柳树底下没有等来疤脸,等来的是林大壮从树上直接跳到地上,石敢当从暗处冲出来一刀鞘别住了他的膝盖。

这人没有反抗,只是仰头对着月光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晚了。”

押回公堂审问。

此人姓孙,是卫青别院茶库的一个底层跑腿,平时负责在码头和茶园之间递送竹牌和货单。

他说蛛建德被抓以后,卫白怕再出叛徒,便启用了一批没来得及造册的新人直接接受茶库指令,孙老三便是其中之一。

卫白让他今夜子时到柳树底下接一个人,那个人的左手缺一根小指,到了会站在疤脸每次画箭头的那个方位等他。

还特意叮嘱他不要出动静,如果人没到,就去土地庙后巷的树洞里拿另一张字条。

但他没说那人之前已经在渡口递了好几回减过量的迷香,也没说那人把最后一道指令的画法改成了月亮。

苏糖糖问他接人去哪里。

孙老三说青岩渡,二道河码头有个赤脚的脚夫会接应他们。他又补充了一个细节——他出发前,从二道河码头的排班簿上把那个脚夫的名字划掉了,因为打算今夜以后就不用这个人了。

顾临渊在旁听到这里,把之前疤脸从康顺干粮袋里递出来的碎纸片与孙老三交代的排班簿对照了一遍,又在纸上写下孙老三供出的二道河码头脚夫姓名。

笔尖一划,名字落定——与织网者旧名单里那个替他们划船渡送迷香的哑巴船工同属一个茶库小班,正是疤脸当初在三岔口配药时躲在船尾帮他放风、后来又被疤脸从排班簿上划掉了名字不让他沾这趟浑水的人。

孙老三看到这个名字,低声说了一句“他也没跑成,茶库不收他了,现在磨坊对岸那片野茶林边上给人补渔网”。

说完便抱住头不再出声。

苏糖糖没有让人把孙老三押进大牢,只让石敢当把他先关进羁押室,天亮后跟着林大壮去码头认人。

她继续往下推——疤脸把自己缝合过的旧竹牌放进矮洞里,就是在给那个没跑成的脚夫留路。那人赤脚,宽檐帽戴了不知道多久,不用暗号只凭旧竹牌认方向,把疤脸留给他的最后一枚蛛网铜扣挂在旧织网上。

他就是柳余甘那位缺了小指的远房表兄,也是疤脸每次减药后替他收拾残局的人。

他替疤脸把最后一道朱砂箭头抹成野菊,再把死者的身体从浅湾方向推进暗河。

石敢当举着放大镜从死者袖口上刮下一小撮极细的碎屑——不是河沙,是野菊干瓣碾成的细粉,跟疤脸之前每次留在测试现场的野菊花同源。表兄抛尸时故意把鞋底那张纸条留在夹层里,又把衣领内侧缝好,他不是在毁尸灭迹,是在送信。

苏糖糖看着那撮野菊粉末,说这道题不是织网者出的,是疤脸自己出的最后一道题。

他把自己留在鞋底夹层和衣领内侧,把指令和暗号全放在死者身上,是在告诉他们——他已经停了。

他停不下来的部分是姓柳的那只手画了太多蛛网,他不知道怎么把网收回来,才把卫白发出来的新指令折了又折,混在自己已经停止的旧线索里。

他把纸条藏在衣领夹层,是怕自己死后没人知道这批仍在往青岩渡发船的新指令还在害人。

她忽然想起上次卷宗整理时顾临渊提过一句,遂州府衙的旧档里还压着几个当年被蛛建德扣住的工匠名籍。

她让阿福去打听,其中一个叫柳五的人,被扣名籍时还没学会画竹牌,后来被分到茶库地窖,一手经纬功夫全靠疤脸教的几笔蛛网起手式。

疤脸替织网者教会他画竹牌,自己却在每一块竹牌背面都刻了半个“苏”字;而这些新竹牌最近也出现在从矮洞方向飘下来的暗河里。

顾临渊从案卷柜底层翻出疤脸最后放在大柳树树洞里的那枚油纸包裹的木梳,又在孙老三口供里记下的土地庙后巷旧树洞上新补了一道坐标。

他把两份地图并排放在桌上——疤脸把交接点改成了土地庙,大柳树只是个幌子。

真正接应的人不会去大柳树,而是去土地庙后巷的树洞取信——信已经被苏糖糖拿到了,就是疤脸最后拼回去又撕碎的那些旧信。

他用自己的老据点替换了新指令,把替织网者卖命的孙老三引到大柳树,把留给苏糖糖的证据藏在土地庙,拿命给这两拨人划了一条不能越过的岔路。

苏糖糖把自己那根还没刻完的竹签从签筒里拿出来放在疤脸最后画过蛛网的那面墙下,又在墙面上用炭条给他补了一行字——“测试中止。测试者自行撤离。苏糖糖。”

顾临渊在《奇案录》里记下今晚的审讯结果,在末尾加了一行字:“疤脸以身为饵,以死为信,将织网者最后一批仍在运转的茶船航线曝光于大柳树。属吏按——此人一生藏面,终以真名见光。”

他搁下笔,把阿福递来的柳五名籍老档与孙老三的供词钉在一起放在铁函最上层。

苏糖糖从羁押室出来,走到河神庙后巷,在那面贴了好几张告示的墙上揭下最旧的一张——那是疤脸第一次在墙皮上用炭条画蛛网时留下的印子,蛛网原先画得极密,现在被风吹雨淋了这么多天,炭印已经褪成一块极淡的灰斑。

她把那张写有“测试中止”的新纸蒙上去盖住蛛网余痕,用手指在疤脸断掉的那条线端旁又补了一道小箭头——不是指向土地庙,而是指向县衙。

元宝从她脚后跟探出头来,叼起刚才被风吹到地上的一小截断炭尾,放在新箭头旁边。

(第12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