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顾临渊的决定
辩护状递上去的第四天，知府衙门仍然没有任何回复。
没有升堂，没有驳斥，连一纸“候查”的批条都没有。
驿站那边传来的消息说，通判把状子压在案头，既不看也不退，像是在等什么。顾临渊知道他在等什么——等大理寺那边把复核拖过期限，等西河县的案卷自动失效，等苏糖糖在牢里待到崩溃主动认罪。
他不能让他等。
他把所有人召集到公堂，没有击鼓，没有点卯，只是在辰时三刻把林大壮、石敢当、赵铁、阿福、小虫、柳余甘一个一个叫进来。他今天没有坐在侧席，而是站在苏糖糖的桌案前面，把她压在签筒底下的那份卫青别院布防图抽出来铺在桌上。
“林捕头，即日起全县巡逻升至最高戒备，所有渡口、驿道、暗河岔道全部布双岗。石敢当，河神庙暗室里的机关要保持随时能锁死证物的状态，连杆每天校准一次。赵铁，你带阿木继续守在青岩渡，没有县衙手令不许任何茶船离岸。阿福，鸽信每旬照发，霍瑛那边的情报不能断。”
他一个一个交代过去，语气和平时分配案卷誊抄任务一模一样。说到最后他才提了一句自己要进京——她替所有被陷害的人把陷阱挡在前面，这次轮到他替她挡。
他没有说这一趟有多危险，也没有说自己什么时候回来。
他只是把书房抽屉里那本硬封册子取出来放在桌角，又在旁边添了几案：苏糖糖不在期间，由林大壮暂代县务，阿福辅助文书。
林大壮把腰刀往桌上一搁，问他要不要带几个捕快。
顾临渊说不用，京城那边有柳明远接应，带人反而拖慢行程。
他把从京城带回来的所有证据——孟敬之的考评附记、大理寺主簿的供词、卫青别院的往来账册——重新誊抄了一份副本，原件放进铁函，钥匙交给阿福。
他不在期间万一府衙来搜查，任何人不许打开。
阿福双手接过去把钥匙挂在自己脖子上，说人在钥匙在。
出发前夜，顾临渊在吏舍里把行囊整理好。一口小木箱，里面装着辩护状副本、证据清单、刑部和大理寺会签批文的抄件，还有柳明远上次写给他的那封信。
他把苏糖糖走之前留在侧席椅背上的那件旧袖套叠好放进箱子最底层，又从她枕头底下抽出她偷偷藏在里面的最后一根糖葫芦。
油纸已经皱了，签尾的月亮被压出好几道褶子。
他把糖葫芦小心地放进干粮袋最里层，和她上次塞进去的芝麻饼搁在一起。
天快亮时他一个人牵着马走出县衙。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更夫老赵提着灯笼从巷口经过，看见他牵马出来，没有问去哪里，只是把灯笼举高了些，替他照亮青石板路。石敢当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把顾临渊刚才放在公堂桌上的那本硬封册子收进档案柜，隔着门框看见他牵马经过，立正站好，说我每天都会校准连杆，师爷放心。
林大壮在城门口等着他，把自己的干粮袋递过去，说里面有刘婶连夜烙的芝麻饼和石泰安新磨的豆浆，路上别啃冷干粮。
顾临渊接过干粮袋，翻身上马。
月亮很细，挂在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杈上。更夫老赵把梆子轻轻敲了一声，声音不急不缓，像在为一个远行的人送行。
元宝不知什么时候从猫窝里溜出来，蹲在石狮子头上，对着马背方向甩了甩尾巴。
苏糖糖在府城大牢里翻了个身。干草窸窣作响，她睁开眼，发现牢房窗户外面透进来的月光忽然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远处有人在赶夜路，马背上驮着箱子，箱子边角包着铜皮。
她把耳朵贴在青砖墙上，听见极远处的马蹄声，不重，但稳，一步接一步，沿着西北方向的官道往京城去。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嘴角慢慢往上翘起来，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顾临渊，你又偷了我的糖葫芦。”
（第19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