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省城。
省城商会的圈子里炸了锅。一个保安捐了一幅画，拍了二千八百万，那个保安还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拉着陈氏集团的女总裁说“回家吃肉”。这新闻比拍卖会本身还劲爆，省城几家媒体抢着要采访，全被陈冰的秘书挡了回去。
林北倒是一点都不慌。该刷车刷车，该吃面吃面，跟没事人一样。
严家那边，彻底坐不住了。
严国良把严凯从看守所捞出来以后，一直憋着口气。拍卖会上那幅画的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在别墅里摔了三个茶杯，把管家骂得狗血淋头。
“那个林北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蹲过五年大牢的洗车工，手里怎么会有宋千秋的画？偷的！肯定是偷的！”
严凯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你去查！”严国良指着他的鼻子，“去那个姓林的待过的地方查，看他有什么底细！”
严凯咬了咬牙，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八里铺，老街。
林北在八里铺开了个诊所的事，早就在省城传开了。严凯派去的人刚走到巷口，就看见老虎的修车铺门口蹲着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正抽烟聊天。其中一个纹着下山虎的壮汉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跟刀似的。
几个人没敢进巷子，灰溜溜地绕到了后街。
林北今天没去洗车房。
他坐在八里铺街边的一个炸酱面摊上，面前摆着一碗面，拌好了，呼噜呼噜吃得正香。旁边坐着老虎、刀子和耗子，四个人一人一碗面，吃得满头大汗。
老虎吸溜了一口面，压低声音：“北哥，有人在查你。严家派来的，在巷口转了一上午了。”
林北没抬头，夹了一筷子面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让他们查。”
“他们查你底细，你不怕？”
“怕啥？”林北笑了，“我一个洗车的，底细就是蹲过五年大牢，刷了三个月轮胎，开了个破诊所。他们还能查出花来？”
刀子擦了擦嘴，看着林北，犹豫了一下。
“北哥，宋千秋那幅画……真的是你那个狱友画的？”
林北看了他一眼，没回答，继续吃面。
耗子脑子活，没敢多问，低头扒面。
面摊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腰有点弯，手上有老茧，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的。他端着一碗面汤走过来，放在林北面前，笑着说：“小伙子，你昨天在拍卖会上那事儿，我听说了。牛逼。”
林北抬起头：“您也知道了？”
“八里铺都传遍了。”老头笑呵呵的，“我那老寒腿就是你扎好的，还没谢你呢。这碗面汤不要钱，多喝点。”
林北端起面汤，吹了吹，喝了一口。
“大爷，您这面做得地道。炸酱香，面条筋道，比城里那些大馆子强。”
老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边正吃着，巷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七八个人从街那头走过来，领头的穿着黑色t恤，脖子上纹着一条龙，胳膊粗得像林北的大腿。后面跟着的几个，手里都拎着棒球棍，走路横冲直撞，路人看见赶紧躲开。
老虎的脸色变了，放下筷子就要站起来。
林北按住了他。
“坐着。”
黑色t恤走到面摊前，低头看着林北，嘴角挂着冷笑。
“你就是林北？”
林北头都没抬，继续吃面。
“是，咋了？”
黑t恤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是拍卖会上林北拿着画站在台上的画面。他把照片拍在桌上，声音很大。
“那幅画，哪来的？”
“画的。”林北又吸溜了一口面，“我那个狱友画的。”
“狱友？”黑t恤笑了，身后的几个也跟着笑。“你一个洗车的，狱友是宋千秋？你觉得我信？”
林北放下筷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黑t恤的脸沉了下来。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少说有两三万块。
“严老板说了，你把那幅画的来路说清楚，这些钱就是你的。要是不说……”
他身后的几个人往前迈了一步，棒球棍在地上敲了敲，发出闷响。
面摊老板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躲在灶台后面。
老虎的手攥紧了拳头。
林北看了一眼桌上的钱，又看了一眼黑t恤，笑了。
他把剩下的半碗炸酱面端起来，呼噜呼噜吃了个干净，然后抹了抹嘴，拿起旁边的面汤碗。
黑t恤以为他要喝汤，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地方。
林北站起来，手一扬，碗里的面汤泼了出去。
不是泼在黑t恤身上的。泼在他身后的那几个人身上。
面汤不烫，温的，但泼出去的那一瞬间，林北的指尖在碗底弹了一下，一股暗劲隔着汤水打了出去。
“啊——”
几个人同时惨叫，棒球棍掉在地上，捂着胸口往后退，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有两个直接摔在地上，脸色煞白，半天爬不起来。
面摊前一片狼藉，面条、黄瓜丝、炸酱糊了一地。
黑t恤的脸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倒了一地的兄弟，又转过来看着林北，腿开始抖。
“你、你——”
林北把空碗放在桌上，点了根烟，笑眯眯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姓严的。那幅画，是爷画着玩的。他要是想要，拿地来换。”
黑t恤咽了口唾沫，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转身就跑。地上的那几个连滚带爬地跟上去，棒球棍都没捡。
面摊恢复了安静。
老虎看着林北，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北哥，你刚才……面汤也能打人？”
林北吐了口烟圈，笑了。
“面汤也是汤，汤也是水，水也能杀人。”
老虎没听懂，但觉得北哥说的话，一定很有道理。
刀子从地上捡起那沓钱，数了数，三万二。他递给林北。
“北哥，钱。”
林北看了一眼，没接。
“给大爷。面摊砸成这样，收拾得花不少钱。”
刀子把钱递给面摊老板。老头哆嗦着手接过钱，眼眶红了。
“小伙子，这、这太多了……”
“不多。您拿着。以后我来吃面，多给加点肉就行。”
老头的眼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