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强。”
陆晏的声音混在呼啸的暴风雪里。
听得不太真切。
“在凡人里。算登峰造极了。”
他的黑色背影。
在漫天的白色风雪中。
像是一滴落在宣纸上的墨。
一点一点。
慢慢地化开。
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但。”
最后半句话。
顺着山谷的冷风。
飘进了张起灵的耳朵里。
“我。已经是神话级了。”
这三个字。
没有炫耀。
没有骄傲。
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像是在说今天早上的煎饼果子加了个蛋一样自然。
张起灵站在断崖边。
任由零下三十度的狂风。
夹杂着冰碴子。
打在他赤裸的左肩和半个胸膛上。
他没有感觉到冷。
体内的麒麟血虽然被压制了,但底子还在。
他看着陆晏消失的方向。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
各种情绪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震惊。
疑惑。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
他守了这扇门一百多年。
像个不知道疲倦的机器。
一次次地挥刀,一次次地失忆。
背负着整个家族的诅咒和九门的秘密。
太累了。
现在。
出现了一个完全无视这片天地规则。
甚至连他的血脉都能单方面碾压的人。
这种人去开门。
门后的那个终极。
还镇得住吗?
张起灵低下头。
看了一眼脚边。
那把深深插在冰层里的黑金古刀。
他伸出手。
握住冰冷的刀柄。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长刀被他一把拔了出来。
他没有把刀重新包起来。
也没有回头看山下一眼。
他提着刀。
迈开长腿。
踩着陆晏留下的脚印。
默默地。
像一个固执的幽灵。
跟了上去。
他要亲眼去看看。
这个自称神话级的男人。
到底怎么面对那扇青铜巨门。
怎么面对那门后。
连看一眼都会让人发疯的终极本源。
……
海拔三千五百米。
长白山主峰的腹地。
这里的风雪反而小了一些。
但空气稀薄得可怕。
每吸一口气,肺管子都像被刀片在刮。
陆晏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冰斗边缘。
前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海。
看起来和之前走过的路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路标。
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原着里。
吴邪和胖子他们,为了找这个云顶天宫的入口。
又是看星象,又是找三圣雪山。
在雪地里绕了无数个圈子。
最后还差点被雪崩给活埋了。
但陆晏。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
微微闭上眼睛。
【高维能量掌控,感知全开】
视网膜深处。
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在这个高度。
那种属于“终极”的高维辐射残留。
已经浓郁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就像是在黑夜里点了一个巨大的探照灯。
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在陆晏的感知里。
脚下这片厚达几十米的冰川和岩层下面。
不再是泥土和石头。
而是一个极其庞大的。
结构复杂到令人发指的巨大宫殿群。
云顶天宫。
他能清晰地“看”到。
地宫的排气孔位置。
那些隐藏在冰层下的机关翻板。
还有。
那条直通主殿、距离最短的垂直路线。
就在他脚下前方三米的地方。
“绕路?”
陆晏睁开眼。
看着那片平整的雪地。
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太麻烦了。”
他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没有去找铁锹。
也没有去摸炸药。
他只是。
很随意地。
往前跨了一大步。
走到了那个系统标注的垂直坐标点正上方。
然后。
陆晏慢慢抬起了右腿。
膝盖微曲。
【青木长生体】那磅礴如海的气血。
在这一刻,轰然沸腾。
大成八极崩的极道寸劲。
如同决堤的洪流。
顺着他的大腿肌肉,疯狂地灌入战术靴的鞋底。
没有多余的花哨。
陆晏深吸一口气。
右脚。
带着一种雷霆万钧、要将大地踏穿的狂暴气势。
狠狠地。
一脚踏了下去!
“轰!!!”
一声简直可以说是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长白山的雪峰间。
轰然炸裂。
这声音。
比重炮轰击还要响亮十倍。
震得周围的几座雪峰都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
雪崩的预警信号,在这一刻形同虚设。
陆晏脚下的那片坚冰。
在极道力量的瞬间爆发下。
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直接炸碎成了无数冰晶粉末。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股恐怖的破坏力。
犹如实质的锥子。
穿透了表层的冰雪。
摧枯拉朽般地。
狠狠凿进了下方的坚硬岩层。
“咔嚓!咔嚓!”
岩石断裂的声音密集如爆竹。
一条直径超过两米。
深不见底的巨大通道。
硬生生地。
被陆晏这一脚。
给踩了出来!
碎冰和岩石块。
像下雨一样。
哗啦啦地往那个巨大的黑洞里掉。
陆晏没有去等烟尘散去。
他直接纵身一跃。
顺着自己刚刚踩出来的这条“捷径”。
整个人像是一枚黑色的炮弹。
直直地跳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地宫。
风雪在洞口上方呼啸。
张起灵赶到的时候。
只看到一个巨大的冰窟窿。
他握着黑金古刀的手紧了紧。
没有犹豫。
也跟着跳了下去。
……
“砰!”
战术靴稳稳地踩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
扬起一阵灰尘。
陆晏落入了地宫。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防腐香料和死老鼠混合的味道。
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大殿。
穹顶很高。
四周漆黑一片。
没有任何光源。
陆晏没有打手电。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冰渣。
抬起头。
目光在黑暗中慢慢扫过。
长生体的夜视能力,让他把大殿里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大殿两侧。
立着两排巨大的黑色石柱。
石柱上雕刻着张牙舞爪的百足龙。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
大殿深处的黑暗中。
突然。
“唰!唰!唰!”
亮起了几十双。
绿幽幽的。
像鬼火一样的眼睛。
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石柱的顶端和阴暗的角落里。
伴随着这些绿光的出现。
一阵极其细碎的、多足爬行摩擦石板的声音。
“沙沙沙沙……”
在整个大殿里回荡。
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守卫云顶天宫的远古异兽。
变异的百足龙神。
它们体型巨大,口中含有剧毒。
平时蛰伏在黑暗中,只要有活物闯入,就会群起而攻之。
但。
陆晏没有去看那些百足龙神。
他的目光。
直接穿透了那些绿色的眼睛。
锁定了大殿正中央。
那座巨大的、散发着刺鼻血腥味的祭台。
在祭台之上。
有一股极其强烈。
充满了怨毒、疯狂和不甘的能量波动。
正像是一团黑色的风暴。
在空气中剧烈地扭曲着。
那不是活物。
那是当年在这地宫深处。
因为长生实验失败,变成了一个半人半虫的怪物。
最后痛苦死去的。
万奴王。
残留在这个世上的。
最深沉的一股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