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害死他的人,送进地狱。
这句话在许清穗心里走一遍,她没有说出来。
而是蛊惑道:“邹飏,你父亲又不爱你,借我的手弄死他,邹家的东西就全是你的。
你若嘴硬不说,我依然能查的出真相,到时候,邹家一个都跑不掉。
而你害我二哥的证据确凿,你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她语气轻柔婉转不少,“邹飏,只要你说出我父亲的事,我可以饶过你,让你回去继承家业。”
“呵,哈哈,你凭什么?”
邹飏嗤声大笑,“你父母死了,陆家也要完蛋了,就凭霍家能救我?”
“不还有楚家嘛。”
许清穗从包里拿出那张山中城的画,在床上铺开。
“楚瑛带着我跑半个多月,可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他是为了我画的这张画,和我画画的本事。”
“这是你画的!”
邹飏自小学建筑水利等方面的知识,哪怕资历平平。
对于许清穗的画,他还是能看出好歹的。
难怪楚瑛能在这边待那么久,原来是为了许清穗的才华。
他伸出手想去摸画,许清穗一下子拿走了。
“你有狂犬病毒,别碰。”
邹飏气的不行,狂犬病毒又不通过手传染?
许清穗卷起画,收进包里,“邹飏,用我画画的本事,跟楚家换你活着并继承邹家的一切,应该不难吧。”
“你真会放过我?”
楚家向来爱才,只要有本事的人,他们都会帮助和托举。
这画要真是许清穗画的,楚家人定会把她捧起来。
饶他一命,真不是难事。
只怕他说了,许清穗出尔反尔。
许清穗靠在桌子边沿,居高临下的瞧着他。
“那得看你能说出什么。”
邹飏仰头,摆出一副谈判的高姿态。
“还是那句话,你先治好我,等我好了,我再告诉你。”
“邹飏,现在是我捏着你的命,想活,你就老实交代。
想跟我谈条件,你没有资格。”
许清穗站直身体,拍了拍身子的灰,平静的眼神,涌出压迫感。
“狂犬病毒发作的这么快,顶多三天,你的后娘后弟弟妹妹们,便能拍手大笑,感谢你死的早。”
“许清穗,你他妈少刺激我,老子就是不说。”
邹飏狂躁大笑,“当年他们做的天衣无缝,谁也查不到证据。
你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那场事故,是经过上级审查,才全国报道的。
你想推翻,岂不是说当年跟事故有关的所有人,都错了?
许清穗,你别瞎忙了,到头来白忙活一场,你父亲的英名也毁了。
哪里值当?”
许清穗笑一下,随后越笑越多,笑眼里藏着点点偏执和癫狂。
“我说过我只要真相,没说要推翻谁啊。”
干嘛要推翻什么呢。
悄悄的找到仇人,暗暗给爸爸报仇,不爽吗?
邹飏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你真的只要真相,不做别的?”
“我一个小孤女,哪怕靠着楚家,除了救你,也做不了别的什么吧?”
许清穗又坐回椅子上,一副凄楚可怜之态,晶莹的眼泪,滚落下来。
“我就想知道,我爸爸到底是怎么牺牲的?”
她忽然坐到床边,一把握住邹飏的手,哀求的哭起来。
“邹飏,我不为报仇,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求你告诉我吧。”
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他是个男人,基本上很难抗拒倾城美人的凄惨哭求。
邹飏脑子里最后一道防线崩塌,磕磕碰碰的说起他知道的事。
他被安排来这边时,曾跟潘珍妮岳盈盈钱悦岳池徐文浩,在林沅宗的院子里,住过几天。
有天夜里,林沅宗把他喊去房中,跟他聊起五年前的事。
他说,当年是他儿子林志斌不争气,霸占了汤颜,还把人给害死了。
为了遮掩罪行,他跟几个小兄弟,把汤颜抛尸了。
对外说她自己跑出去勘测,摔下了悬崖。
但是许桐山不信,组织建设基地的战士和工人,到处寻找。
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不久后,他偶然间听到林志斌的几个兄弟,在野外山头上谈论这事。
他愤怒至极,要抓了林志斌几人治罪。
林志斌他们几个年轻人,哪愿意伏法?
决定在许桐山出手前,杀掉他,彻底遮掩住汤颜的事。
那块大石后面,被他们提前埋好炸药,那天,他们用不同的理由,先把全基地的技术人员骗进隧道。
后把许桐山骗进去,点燃了引线,让他死在那块巨石之下。
后来说的他救了所有技术员,实际上是被骗进去的技术人员们,共同想出来的对策。
毕竟,他们亲眼看到基地建设的总负责人许桐山团长炸死在眼前,是要担天大的责任。
这样一来,彼此掣肘,谁也别想把这事告发出去。
也让许桐山美名远扬,不算愧对他。
哪怕有人起疑,也会顾忌这救人的美名,而不愿意去深查。
说到最后,邹飏怜悯的看着许清穗。
“林沅宗说,你父亲的事情,闹得全国皆知,就是为了日后,任何人发现真相,都翻不了案。
他说所有赞扬和报道过这件事的人,都不希望许团长因救人而壮烈牺牲的故事,是个假的。”
许清穗眼里的泪,由开始的假装,变成了真的,泪流不止。
脑袋里冒出一个巨石砸碎爸爸高大身躯的画面。
砸的满地都是,找不到一块好肉。
越想越难受的许清穗,忍不住呕吐起来。
不是因为画面血腥,而是难受到了极致。
五年前,她知道父亲出事时,也是悲痛欲绝到呕吐不止,陆爸爸只让她看爸爸棺椁,并没让她看爸爸的尸体。
后来的她,因为太痛了,也不敢去想那些。
现在,过去所有被她隐藏起来的痛苦,在此刻,全被释放出来。
痛的她全身痉挛,神智失常。
许清穗打开门,跌跌撞撞的走出来,径直往大门口走。
“许清穗,你别走,你救我啊!”
病房门敞开,外面的冷风灌进来,邹飏脑子清明几分。
许桐山的事,必然要牵扯上乔家,而乔家跟楚家是姻亲关系。
楚家怎么可能为了许清穗,舍弃乔家来保全他呢?
可恶,他被许清穗骗了!
一直关注许清穗的袁光榕,瞧见她失魂落魄的走了。
赶紧追了过去。
“许医生,你怎么了?”
许清穗双眼空洞悲凉,张着嘴,发不出音。
袁光榕作为老医生,一眼看出,她这是遇到极其痛苦的事,以至于悲痛欲绝到失语。
她没有再问,一把抱住她,稍稍用力拍着她的后背。
帮她把堵在心窍里的淤气,给排出来。
过了好久,许清穗才搂着袁光榕,放声大哭。
袁光榕不知道邹飏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让她这么痛苦。
她宛若母亲般,搂着她,任由她发泄心里的痛苦。
足足哭了五分钟,许清穗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她双眼通红,悲恸又破碎的瞧着袁光榕,嗓音哑哑的。
“谢谢袁医生,我请一天假。”
“好,我送你回家。”
袁光榕扶着她,亲自把人送回院子。
木家三人和两个孩子,看见许清穗的状态不对,小心翼翼的问袁光榕怎么回事?
袁光榕摇摇头,让他们不要打扰许清穗,让她先睡一觉。
几人没再多问,和袁光榕一起,把许清穗送回卧房。
袁光榕走后,许清穗锁紧门窗,进了空间。
拿出刚刚,她跟邹飏谈话的录音,蜷缩在白玉桌边的草地里,再一次哭出来。
爸爸是杀敌无数的抗战英雄啊,他们怎么敢的?
为了他们的私欲,害死保家卫国的将领,还要用一个可笑的美名,来遮掩真相。
该死,他们真该死啊。
林志斌,林沅宗,你们不得好死,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所有参与害死我爸的人,我都不会饶过你们。
此时,卫生站里,跑走的吴新娅又回到病房,远远看着邹飏,却不敢靠近。
“邹飏,你和许清穗什么关系?你们刚刚谈了什么?”
邹飏面如死灰,不想说话。
吴新娅越发气恼,“邹飏,你跟许清穗是不是有一腿?你们两个要和好了是吧?那好,从现在开始,我不管你了!”
她是真的不想管邹飏了,可她不能直接说。
许清穗倒是帮了她。
“没有,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眼下,邹飏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吴家三口。
听了吴新娅这话,陡然睁开眼睛,急切辩解。
“许清穗是许桐山的女儿,她找我问她父亲的事,我们之间没有关系,新娅,你别误会。”
“啊?许桐山是谁啊?”
这名字好耳熟呢?
吴新娅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而后瞪圆眼睛。
“你说她是五年前牺牲的许团长的女儿!”
五年前,站上的广播,播了好几天许团长英勇救人的事。
“对,她是许桐山的女儿。”
邹飏说罢,瘫软的躺在床上,“新娅,我很难受,我要上厕所,我……”
“你等着!”
吴新娅转头跑了,许清穗是许桐山的女儿!
她为什么瞒着不说?
她一口气跑到粮库那边,找到吴盛,把这事跟她父亲说罢,吴盛脸色也变了。
“你回去稳住邹飏,许清穗这事先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嗯,我回去了。”
吴新娅回了卫生站,找到手套口罩,才进了邹飏的屋子里,一边照顾他,一边套话。
问他跟许清穗说了哪些话。
邹飏自然不会宣扬许桐山是被人害死的。
编了几句瞎话打发了她。
下午三点多,看诊室里,来了七八个看病的老人和孩子。
袁光榕和石大夫一番查看后,全是发热咳嗽。
严重的病人,肺部有了炎症。
他们给病人打了肌肉注射针,又开了退热消炎加止咳的药。
“袁医生,你给我孙子看看,他昨晚上就开始发热,夜里咳的停不下来。”
好久不见的闵孝芬拉着孙子黄兵兵走进来。
袁光榕看过之后,黄兵兵也是同样的发热咳嗽,没那么严重。
她给开了三天的药。
闵孝芬多给了一倍的钱,“袁医生,我孙女秀秀也病了,路上雪太深了,我没有带她来,你再给我一份药吧。”
“这不行,你还是带过来给我瞧瞧。”
袁光榕没有答应,“让你儿媳妇把孩子背过来。”
“她太忙了来不了,你就卖我三天的药,我多给点钱。”
闵孝芬掏出五块钱,放在袁光榕跟前。
“袁医生,两个孩子天天在一起,病都是一样的。
你放心开药,出什么事,我们自己担着,不怪你。”
袁光榕抿着唇,想一会儿,还是包了三天的药给她。
闵孝芬领着孙子走后,袁光榕和石大夫一直忙到天黑,也没有歇息。
“站上的人怎么都赶到一起病了?”
八点的时候,石香檀做好晚饭,三人吃饭时,说起今天的病人。
袁光榕叹口气,“这可能不是一场普通的风寒,而是具有传染性的感冒,只怕明天病人更多。”
石大夫拧紧眉头,“那可咋办?咱们的药顶多够一百多个人用的,咱站上住着上千人呢。”
两人说完,下意识的想到了许清穗,他们的直觉里,许清穗能轻松治好肝炎病人,也能治好传染感冒吧。
石香檀想到书里说,传染病就是古代的瘟疫,不由得恐慌起来。
“袁主任,爷爷,还是先上报吧,要是控制不住,就成大祸了。”
袁光榕凝重的点点头,“明天再看看,情况若变严重了,我们就跟赵站长说,让他安排人去团结镇上报,顺道带一批药来。”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石大夫赞同的附和几句。
吃完饭,他们进了邹飏屋里。
吴新娅回家去了,邹飏在睡觉,人虽然低烧着,病情没有进一步恶化。
不用想,也知道,是许清穗给邹飏吃了什么,才能保他一命。
袁光榕给他正常喂了消炎退热药,石大夫留下陪夜。
还没有打一会儿盹,大门被拍的啪啪响。
又来了三家看病的。
十多个人,同一时间病了。
石大夫刚给他们看完送走,又来了两户人家,也是突然发热咳嗽。
听到动静的袁光榕和石香檀,起来帮忙。
三人断断续续忙了一夜,药房里面的药,也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