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仔叫他他就去,你叫他呢?”
“我?”蓝信一想了想,“那得看什么事。正经事他比谁都积极,打牌这种事……得看心情。”
他顿了顿,又笑了:“不过要是你在,说不定他更愿意来。”
王瑷一愣:“为什么?”
蓝信一耸耸肩,没解释,只是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王瑷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
“你少来这套,”她拿起桌上的纸巾盒作势要扔他,“有话直说。”
“没什么没什么,”蓝信一笑着躲了一下,“我就是觉得,陈洛军那人吧,平时闷得很,跟谁都不爱说话。但上次他送外卖回来,居然主动跟我提了一句——说那个叫王瑷的女仔,吃菠萝油的时候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王瑷:“……”
“所以你看,”蓝信一摊手,笑得欠揍,“他记得你,说明你在他那儿排得上号。叫他来打牌,有你在,他答应的几率大一些。”
王瑷被他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这什么逻辑?”
“城寨逻辑,”蓝信一煞有介事地说,“你待久了就懂了。”
王瑷哼了一声,懒得再理他。
窗外的余晖照进冰室,阿七在后厨收拾东西,锅碗瓢盆叮当响。
门口偶尔有人经过,跟蓝信一打声招呼,蓝信一就挥挥手,熟稔得很。
王瑷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忽然觉得城寨好像也没那么复杂。
就是这些人,这些事,这些日常。
打牌也好,逛街也罢,都是过日子。
“行了,”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回头见。”
蓝信一也站起来,顺手把桌上的纸巾和筷子收拾了:“行,对了——”
他叫住她。
王瑷回头。
“穿好看点,”蓝信一冲她眨眨眼,“第一次见十二少,给人留个好印象嘛。”
王瑷瞪了他一眼:“打牌又不是相亲。”
“哈哈哈哈,”蓝信一笑出声来,“行行行,随你随你。不过我说真的——”
他靠在冰室门口,双手插在蓝色皮衣的口袋里,逆着光,笑容懒洋洋的。
“不管是在城寨里还是在外面,有什么事,找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说。
但王瑷听出来了,那不是客套话。
……
王瑷刚来城寨的时候,行李少得可怜。
就一个行李箱,装着两三套换洗衣服,外加洗漱用品以及一套床上用品。
住了不到一个月,衣柜就变了样。
城寨里没有正经的商场,但楼下拐角那个裁缝铺,阿婆做了四十年衣服,手艺好得不得了,王瑷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就被阿婆热情招呼进去量了尺寸。
三天之后,两条裤子一条裙子送到门口,料子虽然不是顶好的,但剪裁合身,穿上身服服帖帖。
张太见了说好看,第二天就带她去了旺角的女人街。
那地方王瑷后来去过很多次,一条街从头到尾全是摊位,衣服鞋子包包首饰,什么都有,价格便宜得吓人。
张太砍价的功夫更是一绝——标价一百八的衬衫,她三句话砍到六十,老板还送了一双袜子。
王瑷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学着点,”张太把衣服塞她手里,得意洋洋,“买东西不会砍价怎么行。”
那天她买了好几件。一件鹅黄色的短袖衬衫,一条高腰阔腿裤,还有件oversized的牛仔外套。
张太又帮她挑了一条碎花连衣裙,说女孩子总要有换洗裙子,不然像什么话。
后来衣服就越来越多了。
不全是她自己买的,是莫名其妙就多起来的。
龙卷风有次让提子给她送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条墨绿色的长裙,料子垂顺,摸上去滑溜溜的。
提子说龙哥让人从尖沙咀带回来的,说是上次看她穿的那条裤子膝盖磨白了,该换换了。
王瑷拿着那条裙子愣了好一会儿。
她那条裤子是故意做旧的水洗款,不是穿破了……
不过裙子确实好看,她后来穿了几次,去理发店洗头的时候,龙卷风看见了也不说什么,跟没事人似的。
还有次是蓝信一。
有天王瑷在楼道里碰见他,他拎着个纸袋,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纸袋递过来,说“给你”。
王瑷打开一看,是件灰色的运动外套,牌子她认识,不算便宜。
“上次看你那个外套拉链坏了,”蓝信一说,声音不大,眼睛看着旁边的墙壁,“路过就买了。”
说完就走了,走得飞快,像是怕她追问什么。
王瑷站在原地,拿着那件外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之前那件外套拉链确实坏了,但她一直懒得修,凑合着穿,反正也不拉上去。
没想到被蓝信一看见了。
这人……观察力也太强了。
……
那是一条碎花黄裙子,鹅黄底子缀着细碎的白花,像是把初春穿在了身上。
裙子其实不算多出挑,料子也寻常,可穿在王瑷身上就不一样了。
她的肤色被衬得透亮,肩线在碎花间若隐若现,腰身松松地收着,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晃动,像是随身带着一阵风。
头发不长不短,扎起来短短一截不太好看,她便用一只小雏菊发夹把一侧头发别在耳后。
发丝碎了几缕下来,贴在脸颊边,随着动作轻轻拂动。
那发夹是塑料的,路边摊十块钱三个的那种,可卡在她耳后就是好看——露出来的耳朵尖微微泛着粉,颈侧的线条干净又柔韧。
最动人的是她的眉眼。
不是那种精心描画的好看,是浑然天成的。
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笑意看人的时候,目光软软的,像春天的风从湖面拂过去。
不笑的时候清冷,笑起来眼波流转,整张脸都亮了。
“我还以为春天来了!”
十二少仰头灌了口啤酒,把空罐子往桌角一墩,发出一声脆响。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蓝信一正弯腰拉椅子,闻言头也不抬,只拿手拍了拍身旁那张折叠椅的靠背。
“小瑷,坐这里!”
等几人都落了座,蓝信一才想起来似的,伸手往两边一指:“王瑷,十二少,都是我的朋友。”
“哪有你这样介绍的?”十二少立刻不干了,站起来把啤酒罐往垃圾桶里一扔,转过身来,正了正神色。
他伸出手,五指修长,语气一本正经——
“你好,小瑷,我叫十二——少!”
他故意在那个“少”字前面顿了一下,重音咬得清清楚楚,眼角眉梢都是少年人才有的那种得意劲儿。
王瑷被他的郑重其事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也站起来,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学着他的语气回道:
“你好,十二——少,我是王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