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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瑷被他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一下。

“没有研究。”

“还没有?”他绕到她身后,继续剪后面的头发,“又问年纪,又问做多久,又问开武馆,又问抽不抽烟。我再多讲几句,我老豆老母叫什么名你都问出来了。”

王瑷笑出了声。

龙卷风从镜子里看到她笑,嘴角也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了,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笑什么笑,坐好。”

收音机里的歌又换了一首,这次是一首更老的,许冠杰的调子,轻快,讲小人物日常的。

龙卷风跟着旋律轻轻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王瑷从镜子的反射里捕捉到了。

“你喜欢听这些老歌?”

“收音机放什么就听什么。”他说,“它放粤曲我也听,放英文歌我也听,它要是坏了我就听风声。”

“你说话像写诗。”

龙卷风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笑完之后摇了摇头,像是拿她没办法。

“你这个妹妹仔,说话也真系……”他没把话说完,但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反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纵容,混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好笑。

他拿起推剪,开始修鬓角,动作很轻,怕推到她耳朵似的。

“你平时除了看书,还做什么?”

王瑷愣了一下,这是进店以来他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

“看看电影,听听歌,和朋友吃饭。”

“有没有男朋友?”

这个问题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问“头发要不要打薄”。

王瑷在镜子里看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专注在头发上。

“没有。”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确实有很多时间来好奇。”

王瑷又笑了。

“你结婚了没有?”

龙卷风手上的推剪停了一秒,然后继续。

“你倒是会反问。”

“你问我我问你,公平。”

“我结不结过关你什么事?”他语气不重,但话里带着一道软软的栅栏,不凶,但让你知道那里是有边界的。

王瑷哼了一声。

那我有没有男朋友又关你什么事?

“刘海这里,再短一点?”他问。

“好。”

他剪了两刀,退后一步,把围布解开,抖了抖上面的碎发,又围上去,开始吹风。

热风把碎发吹起来,他用梳子挡着她的脸,动作很老练,像是做过一万遍。

吹完了,他把吹风机放下,把椅子转了一个方向,让她对着镜子。

“看看。”

王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短了,清爽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但又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发型,后脑勺的层次打得很好,有一点蓬松的弧度。

“好看。”她说。

“当然好看。”龙卷风把剪刀和梳子收好,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剪的能不好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手镜,站在她身后,举到她后脑勺的位置,让她看后面的效果。

“这里,够不够短?”

“够。”

他把小手镜收起来,绕到前面,把围布解开,抖了几下,碎发落了一地。

龙卷风把剪刀和梳子收到抽屉里,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肩膀上。

“洗头。”

他拍了拍理发椅的靠背,示意她转过去。

王瑷从椅子上下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里还能洗?”

“我这里的椅子比你年纪大,水龙头倒是上个月新换的。”他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椅背朝后,一手拉开旁边的一个帘子,露出后面的小洗头池,“怎么,看着不像能洗的?”

王瑷笑了一下,没说话,在椅子上坐好,身子往后靠。

龙卷风把她推过去,然后从肩膀上拿下毛巾围在她脖子上,又拿了一张洗脸用的软毛巾盖在她脸上,遮住眼睛。

“水热不热先试一下。”

他拧开水龙头,水柱冲出来,他用手背试了试水温,调了两下,然后拿起花洒,先冲了冲自己的手指尖,才把水流引到她头发上。

温水顺着发丝淌下来,龙卷风的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指腹抵在发根处,慢慢地把头发打湿。他的手掌很大,一只手就托住了她整个后脑,力道不重,但很稳。

“烫不烫?”

“刚好。”

“水压够不够?后面那个旋钮可以调,要是太冲你就说。”

“不会,舒服的。”

龙卷风没接话。

他把花洒放下,挤出洗发水,在掌心里搓了两下,才抹到她头发上。

指腹贴着头皮,打着圈,从发际线慢慢推到后脑,再绕到耳后。

动作不急,每一下都带着一种熟练的节奏感,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

泡沫渐渐起来了,细细密密地堆在发丝之间。

“你给人洗头也洗了几十年?”王瑷的声音闷闷的,因为鼻子上压着一点毛巾。

“怎么,怕我偷工减料?”

“不是,就是觉得你手法好像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想了想,“别的地方洗头像在洗头,你洗头像……”

她卡住了,找不到合适的词。

“像什么?”龙卷风问,语气里有一点点好奇。

“像在做什么很认真的事。”

龙卷风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指腹滑过她耳后的一小片皮肤,力道轻了一些。

“洗头当然是认真的事,”他说,“头在脖子上顶了几十年,我要是随随便便洗,它不高兴了怎么办。”

王瑷被他说得笑出声来,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别笑,”他用指节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头顶,“泡沫跑到耳朵里我不负责。”

她忍住笑,但嘴角还是微微翘着的,能清晰的看到一点弧度。

龙卷风把泡沫推到发梢,又绕回头顶,用指腹沿着她的发际线慢慢地揉。

她的额头露在毛巾外面,白生生的,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着潮。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很快又移开了。

“你的头发比看起来还厚,”他说,语气平淡,“平时洗头是不是要吹很久?”

“还好,我一般就让它自然干。”

“自然干?”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赞同,“头发这么厚,自然干到半夜都干不透,湿气进了头皮,以后有你头疼的。”

“你这么讲究的?”

“做这行的,这些事要是都不懂,不如去卖鱼蛋。”

他把花洒拿起来,开始冲水。

水温稍微调高了一点点,温水冲过泡沫,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

他一只手挡在她额头上方,防止水溅到毛巾下面的脸上,另一只手拢着发丝,把泡沫一点一点地冲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