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它。从今天起,你专心在前面种地打怪。剩下的烂摊子,我替你兜底。”
李泽宇的手指重重敲在文件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
沈旭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装订考究的文件。纸张很厚,边缘切得整整齐齐,带着一股高级打印墨水的油墨味。
他把视线从李泽宇那张写满狂热的脸上挪开,伸手把文件翻回第一页。
“三万美金的过桥费,用得着搞这么厚一本合同?”
沈旭靠在椅背上,右手手指在木桌上敲了两下。
“你这是在华尔街放高利贷放习惯了,打算把我也打包做成金融衍生品卖出去?”
“你看清楚抬头。”
李泽宇双手撑着桌面,把脸凑近了一点。
沈旭挑了下眉毛,目光落在加粗的黑体字上。
《红杉农场特别顾问兼高级生态维护专员劳务派遣协议》。
他往后翻了两页。
甲方的名字空着,显然是留给他的。乙方的名字已经签好了,李泽宇,后面还按了个红通通的手印。
条款密密麻麻列了十几页。
沈旭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这不是借款合同,也不是股份转让协议。这玩意从头到尾,就是一份单向付出的卖身契。
条款里写得清清楚楚,乙方李泽宇自愿放弃李氏集团海外分部的所有行政职务,全职入驻红杉农场。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农场日常法务纠纷处理、对公账户财务审计、外部公关对接、以及农场内部的生态清洁与维护。
最离谱的是薪酬那一栏。
没有底薪,没有绩效,没有五险一金。
唯一的报酬写在附加条款里:甲方每日需提供不少于五百毫升的‘农场特供饮用水’。
沈旭把文件合上,随手丢回桌中间。
“高级生态维护专员?”
沈旭看着李泽宇那身乱糟糟的法兰绒睡衣,忍不住嗤笑出声。
“说直白点,不就是高级铲屎官?”
“你懂个屁!”
李泽宇一拍桌子,急眼了。
“这叫资源置换!你以为我愿意放着曼哈顿顶层公寓不睡,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闻猪粪味?我这是在自救!”
他扯开睡衣的领口,指着自己左边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
那里有一条暗红色的手术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皮肤上。
“先天性心肌衰竭。”
李泽宇的声音低了下来,没了刚才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头。
“两个月前,梅奥诊所的专家组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就算换心,排异反应也会在半年内要了我的命。我来这破农场,本来是打算找个风景好点的地方等死的。”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沈旭。
“但是前天晚上,你给我灌了半杯那个用红色破烂蘑菇泡出来的水。”
李泽宇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昨天一整天,我的心脏没有出现过一次早搏。今天早上我测了心率和血氧,数据比我十八岁那年还要健康。”
沈旭没说话。
他心里门清。
那是后山种出来的变异灵芝。系统给的属性是【初级细胞修复】。对于普通人来说,那玩意儿就是吊命的神药。
李泽宇双手按在桌子上,骨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很紧。
“老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这农场现在是个火药桶。那个叫克洛伊的女人背后是官方机构,昨天那个满脸血的托马斯背后是极端组织。他们盯上了你北边那个矿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泽宇指了指那份合同。
“你再能打,总不能把开着装甲车来强拆的军队全给突突了。你需要一个挡箭牌,一个能在规则之内跟他们玩资本游戏、帮你争取时间发育的白手套。”
“李氏集团的法务部有两百个常春藤毕业的流氓律师。我私人名下还有几个海外离岸账户。只要你签了字,这些资源全归你调配。”
他把合同重新推到沈旭面前。
“我不要你的地,也不要你的矿。我只要每天一口能让我活下去的水。这笔买卖,你赚翻了。”
沈旭视线落在签名栏上,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前的局势。
李泽宇说得没错。
红杉农场现在最大的短板,就是缺少合法的外围防御。
自己拥有万物图鉴系统,武力值和生态掌控力可以无限拔高。但这毕竟是现代社会,别人真要搞你,不会一开始就派刺客来暗杀,而是会用税务、环保、土地规划这些合法的软刀子割肉。
今天来的是税务官哈里,明天可能就是卫生局的封条。
自己总不能天天待在农场门口手撕皮卡。
有个懂行、有钱、且为了保命绝对忠诚的资本少爷在前面顶雷,自己就能腾出手去专心探索北边那个S级危险区的矿坑。
互为锚点。
这小子确实把账算到了骨头缝里。
沈旭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
他没有急着落笔,而是抬眼看着李泽宇。
“华尔街的太子爷,留在这扫猪粪,你家里那帮老头子能同意?”
李泽宇一听这话,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垮了。
他绕过桌子,直接扑通一声蹲在沈旭椅子旁边,双手死死抱住沈旭的右腿。
“老沈!沈哥!沈大爷!”
李泽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干嚎起来,那演技拙劣得连三流电视剧的导演都看不下去。
“我已经把银行卡全冻结了,私人飞机也让人开走了!我跟家里老头子立了军令状,不混出个人样绝不回去!我现在身无分文,除了你这儿,我连桥洞都睡不起啊!”
“撒手。”
沈旭嫌弃地甩了甩腿。
李泽宇不仅没撒手,反而抱得更紧了,甚至还拿那套高档法兰绒睡衣在沈旭裤腿上蹭了蹭。
“你不签字我就不起来!我死也要死在你的红杉林里,化作春泥更护花!”
“行了,别在这恶心人。”
沈旭被他吵得脑仁疼,直接把名字签在合同上。
最后一笔落下,纸背都被笔尖划出了一道深痕。
他把合同抽出自己那份,剩下的一半拍在李泽宇脑门上。
“字签了。现在,履行你的乙方义务。”
沈旭站起身,指了指门外。
“厨房后门旁边有一把长柄铁锹。去后院,把佩奇的窝打扫干净。水槽里的泥水换掉,食盆刷三遍。”
他低头看着还蹲在地上的李泽宇,补充了一句。
“干不完,今天没有水喝。”
李泽宇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他把那份合同宝贝似的卷起来塞进睡衣口袋,整个人容光焕发,活像刚在纳斯达克敲完钟。
“瞧好吧老板!保证让那头猪住得比五星级酒店还舒坦!”
李泽宇一溜烟冲进厨房,很快就传来铁锹撞击地面的哐当声。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旭端起桌上那杯冷透的黑咖啡,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泥地还在往下渗水。
李泽宇这颗棋子算是彻底绑死在农场了。有了这层资本外壳,红杉农场在明面上的防御等级直接拉满。接下来,就该处理暗地里的麻烦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根金属质感的灰色毛发。
北边的矿坑。
那个被二大爷掏空、用来制造合成兽的地下实验室。
系统给出的评级是S级危险区,这意味着里面的东西绝对不是几只变异野猪能应付的。他必须在下去之前,把农场现有的战斗力再拔高一个层级。
特别是那只体型已经突破两百斤的佩奇。
沈旭喝完最后一口苦涩的咖啡,把杯子扔进水槽。
后院。
李泽宇扛着那把比他还高半个头的生锈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骚臭味。
农场后院紧挨着红杉林边缘,原先是个废弃的马厩,现在成了佩奇的私人领地。
那头体型堪比小型坦克的变异野猪王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烂泥坑里打呼噜。每一声呼噜都震得旁边的木栅栏扑簌簌往下掉灰。
它那身原本是棕黑色的硬毛,现在已经开始泛出一点诡异的暗红色。特别是背脊上那一排鬃毛,硬得像是一根根钢针。
李泽宇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绕过佩奇那条粗壮的后腿。
“这哪是猪啊,这特么是哥斯拉幼崽吧。”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把铁锹插进旁边堆积如山的粪便里。
臭味直冲脑门。
李泽宇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把早上喝的半杯苦咖啡全吐出来。但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想到那杯能让他心脏重新有力跳动的灵芝水,这满院子的猪粪在他眼里瞬间变成了金灿灿的续命丹。
他咬紧牙关,抡起铁锹开始干活。
干了不到十分钟,李泽宇就累得直喘粗气。法兰绒睡衣早就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拄着铁锹,刚准备直起腰喘口气。
视线无意间扫过佩奇平时吃食的那个大号不锈钢食槽。
食槽边缘被拱翻了一块,露出底下的烂泥。烂泥里,半掩着一个反光的东西。
李泽宇好奇地走过去。
他用铁锹尖拨开上面的泥土。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残片。边缘很不规则,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裂下来的。金属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划痕,隐约能看到几个残缺的字母编号。
【G-Y-0...】
李泽宇蹲下身,刚想伸手去捡那块金属片。
“咔嚓。”
一声极轻的树枝断裂声从栅栏外传了过来。
李泽宇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红杉农场的后院栅栏外面,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此时,灌木丛的枝叶正在不自然地晃动。
雨后的红杉林没有风,那种晃动绝对是有活物在里面穿行。
李泽宇放慢呼吸,悄悄握紧了铁锹的木柄。
灌木丛被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灰色雨衣、连帽衫紧紧兜住脑袋的人影,鬼鬼祟祟地蹲在栅栏外面。
那人没有看李泽宇,也没有看躺在泥坑里的佩奇。他的注意力全在栅栏底下一个隐蔽的缺口上。
人影从雨衣底下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上戴着厚厚的黑色橡胶手套。
手里拿着一根硕大的、颜色鲜艳得有些不正常的胡萝卜。
他把胡萝卜顺着栅栏缺口,一点点往农场里面塞,嘴里还发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类似于某种频率极高的哨音。
那声音很微弱,人类的耳朵听起来很不舒服,就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余音。
躺在泥坑里的佩奇突然停止了打呼噜。
那对蒲扇般的大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李泽宇蹲在食槽旁边,借着木柱的掩护,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拿胡萝卜投喂野猪?
这画面听起来很滑稽,但李泽宇却觉得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那根胡萝卜的表皮上,覆盖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粉末。那些粉末在潮湿的空气里甚至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这绝不是普通的农场日常。
有人在用加了料的诱饵,试图勾引农场里的变异动物。
李泽宇死死盯着那个穿着灰色雨衣的人影。
他没有声张,而是慢慢往后退。他要把这个消息立刻告诉沈旭。
就在他左脚刚往后挪了半寸的时候。
脚下的烂泥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吧唧声。
栅栏外的人影动作停住了。
那人慢慢抬起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雨衣帽兜下,露出了一只没有任何眼白、完全漆黑的眼睛。
那只眼睛死死锁定了蹲在食槽旁边的李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