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宇缓缓举起双手。
放在眼前。
那双原本因为神经退化而枯槁、连拿个水杯都会发抖的手,此刻骨节粗大。皮肤下隐隐透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
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怪音。
没有停顿。
他双手一把抓住担架两侧的铝合金扶手,十指猛地往里一扣。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空心铝管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两块压扁的铁皮。
李泽宇自己都愣住了。他大口喘着气,空气顺畅地灌进肺叶里。再也没有那种破风箱漏气的刺痛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快要将血管撑爆的胀热。
他感觉体内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必须发泄。
他翻身下地。双脚踩在草坪上,力道大得直接踩出两个深坑。
医生拿着听诊器凑过来,嘴里念叨着要抽血化验。
李泽宇嫌他挡道,随手一扒拉。
一百四十多斤的成年男人,连带着那个破裂的医疗箱,直接凌空飞出去两米多远。
医生一头扎进旁边堆放的干草垛里,两条腿在半空中胡乱蹬踹。
四个保镖下意识地往后退。
保镖队长咽了口唾沫。他手往后腰摸,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枪已经被沈旭缴了。
李泽宇根本没看他们。他赤着脚,踩着满地的碎草屑,目光死死锁定了院子角落。
那里扔着一个废弃的拖拉机后轮。
老约翰平时用这玩意儿当挡板,防止那几头变异棕熊偷吃菜地里的白萝卜。一米五的直径,里面还灌了小半圈配重用的水泥浆,少说也有七八百斤。
李泽宇大步走过去。
他现在的走姿完全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轻飘飘的病态,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走到轮胎前。
他弯下腰。
双手十指直接抠进粗糙的橡胶花纹里。
“起!”
李泽宇喉咙里爆出一声低吼。
他脖子上的青筋突兀地隆起。充血的肌肉将那件名贵的定制衬衫直接撑裂,几颗纽扣崩飞出去,打在远处的木栅栏上啪啪作响。
七八百斤的重型轮胎,带着底部的泥土和杂草,硬生生被他从地上拔了起来。
泥土簌簌往下掉。
这还没完。
李泽宇觉得胸口那团火还在烧。他右脚往后退了半步,腰部发力,竟然把双手托举改成了单手抠住内圈。
巨大的轮胎被他单手高高举过头顶。
沉重的阴影投射下来,盖住了他那张充血发红的脸。
院子里一点杂音都没有了。
保镖队长张着嘴,下巴颏都快掉到胸口了。他干了十年要员保护,见过吃兴奋剂的,见过打激素的,唯独没见过喝了一碗紫色的热汤,就能把终末期神经退化症患者变成人形起重机的。
那几头原本趴在地上装死狗的变异棕熊,这会儿全都站了起来。
它们歪着硕大的脑袋,看着这个刚才还快断气的两脚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闷响,似乎在评估对方现在的肉质够不够塞牙缝。
“哐当。”
厨房的木门被人推开。
沈旭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走出来。另一只手拿着半截没吃完的黄瓜。
他咬了一口黄瓜。
嘎嘣脆。
视线扫过举着轮胎在院子里耀武扬威的李泽宇。
“李老板,你举着那玩意儿练杂技呢?”
沈旭吐掉嘴里的黄瓜籽。
“那轮胎可是老约翰的宝贝。你哪怕磕掉一块橡胶皮,他都能拿十二号鹿弹崩了你。”
李泽宇听到沈旭的声音,浑身的肌肉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
看着靠在门框上的沈旭。
脑子里那些狂暴的情绪迅速降温。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他想起来了。
是眼前这人硬生生卸了他的下巴,灌下去一碗汤,把他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强行划掉的。
李泽宇右手一松。
“轰!”
七八百斤的轮胎砸在泥地上。
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反震力让周围的地皮都跟着抖了一下。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沈旭冲过来。
跑到距离沈旭还有两步远的地方。
李泽宇双膝一弯,直挺挺地就要往下跪。
“恩人!沈爷!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李泽宇的再生父母!只要你一句话,刀山火海......”
话还没说完。
沈旭抬起右腿。
满是泥巴的战术靴鞋底,直接抵在李泽宇的肩膀上。
硬生生把这结结实实的一个响头给卡在了半空中。
“打住。”
沈旭喝了口搪瓷缸子里的茶水,满脸嫌弃。
“我不收比我年纪还大的儿子。咱们是正经生意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泽宇顺势站直身子。
他一点都没觉得尴尬,反而兴奋得满脸红光。
“钱!对,钱!”
他猛地转头,冲着还傻站在原地的保镖队长大吼。
“老刘!把我那个卫星电话拿过来!立刻联系瑞士银行的私人管家!”
保镖队长如梦初醒。
他连滚带爬地跑向那辆四脚朝天的担架,从散落的物品里翻出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双手递给李泽宇。
李泽宇接过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对,立刻从我的私人信托账户里走账。给红杉农场的对公账户打款......”
李泽宇捂住话筒,看向沈旭。
“沈老板,之前说好的,那株变异灵芝我出五千万美金。”
他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但我这条命,不止五千万。我给你凑个整,一个亿!全当交你这个朋友!”
沈旭挑了挑眉毛。
这华尔街玩资本的,脑子确实转得快。
一个亿美金,买一条命,顺带买断一个能种出起死回生神药的农场主的人情。这笔买卖怎么算他都不亏。
沈旭心里暗自盘算。
这病秧子现在看着生龙活虎,其实就是个被高阶生命源能强行充满气的气球。
那株变异紫金灵芝的药效确实霸道。但李泽宇的身体底子早就烂透了,他体内根本没有能锁住这些生机的载体。
这股气现在是满的。
但随着他日常消耗,早晚有一天会漏干净。这就好比一个漏水的破桶,你给它装满水,水早晚还是会流光。
到时候,他还得乖乖回来求药。
活脱脱一个行走的提款机。
“行,一个亿。”
沈旭放下搪瓷缸子,掏出手机看了看。
没过两分钟。
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来自大通银行的海外汇款到账通知弹了出来。
一长串零看着确实赏心悦目。
加上之前老约翰拉去镇上的那五十万现金,农场的初期建设资金算是彻底宽裕了。不仅能把税务局那个吸血鬼的嘴堵上,还能顺手把农场外围的电网翻新一遍。
“沈老板,钱到账了吧?”
李泽宇搓着手,态度恭敬得像个在老师面前背课文的小学生。
“到了。”
沈旭把手机塞回兜里。
“交易完成。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李泽宇连连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停在草坪上的那架直升机,眼底的野心再也掩饰不住。
他这次回国,本来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来找这最后一线生机的。家族里那些老东西早就立好了遗嘱,就等着他咽气,好瓜分他手里那百分之三十的财团股份。
现在他活了。
不仅活了,身体素质比那些练了十几年散打的专业保镖还要强悍。
“老刘!去把直升机预热!”
李泽宇大手一挥。
“准备航线!回纽约!”
保镖队长赶紧立正敬礼,转身朝着直升机跑去。
这会儿他是一点都不害怕了。老板活蹦乱跳的,他们的饭碗不仅保住了,回去之后肯定还能拿一大笔奖金。
医生也从草垛里爬了出来。
他推了推破了一边镜片的眼镜,抱着那个摔裂的医疗箱,像个受气包一样跟在保镖后面。临走前,医生还频频回头,用一种看上帝的眼神死死盯着沈旭。
要不是保镖拽着他,这老外估计能当场跪下来求沈旭收他当关门弟子。
李泽宇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穿鞋,就这么赤脚踩在农场的泥地上。狂暴的力量在他的血管里奔涌,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肌肉里蕴含的那种能撕裂钢铁的爆炸性动能。
沈旭靠在门框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他的视线落在李泽宇刚才躺过的那片草地上。
那里有一滩李泽宇吐出来的黑血。
原本枯黄的杂草,在吸收了那滩混杂着微量生命源能的废血后,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疯长。草叶变得肥厚,边缘甚至长出了锯齿状的倒刺,透着一股妖异的暗红色。
沈旭眯起眼睛。
这农场里的东西,受地脉和图鉴系统的双重影响。脱离了这片土地,那药效真能像李泽宇想象的那么稳固吗?
他没出声提醒。
反正钱已经到账了。售后服务不在本期合同范围内。
黄昏的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一丝干草和泥土的粗粝气息。
李泽宇大步流星地走向农场的大门。
那里有一条生锈的废弃铁轨。
这原本是二大爷当年用来运送木材的专线,后来废弃了,铁轨就成了一道天然的分界线。铁轨内,是红杉农场的地界。铁轨外,是一条通往红杉镇的平坦柏油路。
直升机就在铁轨边缘的空地上预热,螺旋桨卷起阵阵狂风。
“少爷,航线申请好了!”
保镖队长站在机舱门口,扯着嗓子大喊。
李泽宇深吸了一口旷野上的冷空气。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漫威电影里走出来的超级英雄。什么家族元老,什么华尔街之狼,在他这双能手撕轮胎的铁拳面前,全都是土鸡瓦狗。
他迈开长腿,意气风发地朝着那条废弃铁轨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