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血液渗入机舱底部的羊绒地毯,散发出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腥臭味。
李泽宇的上半身砸在小桌板的边缘,整个人顺着重力滑落在地。他那双定制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在地上胡乱蹬踹了两下,随后彻底失去了动静。
“老板!”
坐在角落里的随行医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他手里的平板电脑直接砸在舱壁上,屏幕摔得粉碎。医疗箱被他慌乱的动作带翻,一排排昂贵的急救针剂和医用绷带滚落得到处都是。
四个黑衣保镖瞬间炸了锅。
保镖队长一把扯掉脸上的战术墨镜,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按住李泽宇剧烈抽搐的肩膀,试图防止他咬断自己的舌头。
“除颤仪!快点!”
医生嘶吼着,双手颤抖着撕开李泽宇那件被黑血染透的定制衬衫。
两张带有粘性的电极片被粗暴地贴在李泽宇那瘦骨嶙峋的胸膛上。
便携式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亮起。
伴随着一连串急促而尖锐的电子蜂鸣,屏幕上原本还算有规律的绿色波浪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缓,上下起伏的峰值被无限压扁。
沈旭坐在对面的航空座椅上,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变异番茄扔回竹筐里。
这病秧子透支过头了。
沈旭盯着地摊上那滩黑血,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李泽宇刚才在集市上的状态。
本来按照这小子的底子,靠着那些昂贵的续命药,硬撑着活过这个月不成问题。坏就坏在刚才理查德那老登带人堵路,硬生生把李泽宇的情绪逼到了极点。
大怒伤肝,大悲损肺。
再加上刚才在集市上,李泽宇近距离吸入了变异番茄散发出的高阶生命源能。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漏风的破麻袋,突然灌进去一口高压氧气,虚不受补,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元退化症直接全面崩盘。
这会儿用西医那些强心剂往里灌,那就是在给这具身体下发催命符。
“充电到两百焦耳!让开!”
医生双手握住除颤仪的电极板,狠狠压在李泽宇的胸口上。
“砰!”
李泽宇残破的身体在电流的冲击下猛地弹起,又重重砸回地毯上。
监护仪上的波浪线剧烈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
“滴——”
刺耳的长鸣声在封闭的机舱内回荡。那条绿色的生命线被拉成了一条没有任何起伏的直线。
医生抓着电极板的手抖得快要把塑料手柄捏碎了。他满头大汗,眼珠子里布满血丝,再次把旋钮拧到最大。
“三百焦耳!再来!”
又是沉闷的一声撞击。
李泽宇的嘴里再次涌出一大口黑血,连带着一些细碎的内脏组织。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
没救了。
现代医学的急救手段,在基因层面的崩溃面前,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别电了。”
沈旭站起身,抬脚踢开滚到脚边的一支肾上腺素针剂。
“你再电两下,他胸骨都得被你压断。这人现在靠着喉咙里最后一口气吊着,你这电击是在加速他体内器官的衰竭。”
医生猛地转过头,那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懂什么!他的心脏停跳了!不恢复心室供血,他的大脑三分钟内就会不可逆死亡!”
沈旭没搭理这个陷入癫狂的专家,转身走到驾驶舱的隔离门前,用力拍了两下门板。
“还有多远?”
驾驶员摘下一侧的耳机,回头大喊。
“已经进入红杉镇地界!距离您的农场坐标还有不到两公里!”
“不用管降落程序了,直接把这铁壳子砸进院子里!越快越好!”
沈旭拉住头顶的扶手,稳住因为直升机急速下降而倾斜的身体。
阿古斯塔Aw139的引擎发出超负荷的嘶吼。
窗外的云层被暴力撕开。
红杉农场那片广袤的土地进入视野。
直升机根本没有盘旋减速,而是以一种近乎坠毁的姿态,粗暴地砸向木屋前那片平整的草坪。
巨大的反推力卷起漫天草屑。
起落架重重砸在泥土里,减震液压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螺旋桨带起的狂风,直接把不远处堆放的几个干草垛吹得七零八落。
原本正在草坪边缘打麻将的三头变异棕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体型最大的那头熊一巴掌拍翻了面前的麻将桌,直立起身子,冲着这头钢铁巨兽发出不满的咆哮。负责除草的羊驼大军更是吓得尥蹶子狂奔,躲到木屋后面探头探脑。
舱门被保镖队长一脚踹开。
“快!把老板抬下去!机舱里空气不够!”
四个魁梧的保镖手忙脚乱地把李泽宇抬出机舱,平放在院子里的草地上。
医生拎着医疗箱连滚带爬地跟了下来。
他双膝跪地,手指按在李泽宇的颈动脉上。
一秒。
两秒。
五秒。
医生颓然地松开手,整个人瘫坐在满是泥土的草坪上。
他那双沾满黑血的手绝望地捂住脸。
“没用了......”
医生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器官全面衰竭。肾上腺素推不进去,血液已经开始凝固。最多......最多还有十分钟。准备后事吧。”
十分钟。
这个数字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四个保镖的后脑勺上。
保镖队长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拿的是李家的顶薪。李泽宇要是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农场,以李家那位老爷子的手段,他们这几个保镖全家老小都得去太平洋里喂鲨鱼。
活路被堵死了。
保镖队长转过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刚从机舱里走下来的沈旭。
“药呢!”
保镖队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反手抽出腋下枪套里的格洛克19战术手枪。
大拇指拨开保险。
枪口直接怼在沈旭胸口的冲锋衣上。
“你不是说有能续命的变异灵芝吗!拿出来!立刻拿出来!老板要是咽了气,我先送你上路!”
另外三个保镖也红了眼,齐刷刷拔出腰间的配枪,将沈旭围在中间。四把黑洞洞的枪口,封死了沈旭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远处那三头变异棕熊停止了咆哮,它们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杀意,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响,随时准备扑过来撕碎这几个敢在农场撒野的两脚羊。
沈旭低下头,看了一眼顶在胸口的那根枪管。
枪管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帮拿钱卖命的专业安保,心态已经彻底崩了。
“把这破烂玩意儿收起来。”
沈旭抬起眼皮,视线越过枪管,直视保镖队长那双充满绝望和疯狂的眼睛。
“你开枪打死我,这病秧子连三分钟都撑不过去。到时候你们几个就真得去给李家陪葬了。”
“少废话!药在哪!”
保镖队长把枪管往前用力顶了顶,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拿到药,塞进老板嘴里。至于管不管用,那是医生该操心的事情。
沈旭叹了口气。
跟这帮急红眼的莽夫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他左手看似随意地抬起,手掌外翻。
就在保镖队长准备出声警告的瞬间。
沈旭的手刀以一种极其违背人体发力习惯的刁钻角度,精准地切在保镖队长持枪手腕的麻筋上。
图鉴系统带来的高阶力量加成,在这一记手刀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咔!”
一声微弱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保镖队长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过电,酸麻感直接冲上大脑。他握枪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沈旭右手顺势探出,五指扣住格洛克手枪的套筒,猛地往后一拉。
黄澄澄的子弹从抛壳窗里弹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旁边的草丛里。
没等保镖队长反应过来。
沈旭大拇指按下弹匣释放钮。
装满子弹的弹匣脱落,砸在泥地上。
整套缴械动作行云流水,加起来连一秒钟都不到。
沈旭反手握住枪管,把那把失去了击发能力的空枪直接砸在保镖队长的胸口上,砸得他往后倒退了两步。
“听好了。”
沈旭拍了拍手上的枪油。
“在我这块地皮上,阎王爷来收人也得拿号排队。拿铁疙瘩指着我,只会耽误你们老板投胎的时辰。”
周围那三个端着枪的保镖全看傻了。
他们根本没看清沈旭是怎么出手的。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扣动扳机的时候,自家的队长已经被缴了械。
“把枪放下!”
保镖队长捂着发麻的手腕,厉声喝止了手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就凭刚才那一下空手夺枪的速度和力量,眼前这个看着有些吊儿郎当的农场主,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硬茬子。
真要动起手来,加上旁边那几头虎视眈眈的变异棕熊,他们这几个人都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沈老板......”
保镖队长的语气软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哀求。
“算我求你,救救老板。只要你能让他活下来,李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在这看着他,别乱动。”
沈旭没再废话。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木屋后方的区域走去。
时间确实不多了。
李泽宇现在的状态,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要不是刚才机舱里那通急救稍微延缓了血液凝固的速度,这会儿尸斑都该长出来了。
沈旭绕过木屋的拐角。
农场后院的地形和前院完全不同。
这里是一片被高大红杉树环绕的天然崖壁。当初二大爷盘下这块地的时候,看中的就是这片崖壁带来的防风效果。
崖壁表面布满了风化形成的裂缝和坑洞。
沈旭走到崖壁底部,沿着一条人工开凿的简易石阶往上爬了十几米。
停在一个半封闭的天然石龛前。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要湿润得多,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泥土芬芳。
石龛内部的缝隙里,生长着一株极为惹眼的植物。
那是一株直径足有半米的变异紫金灵芝。
它的根部死死扎在岩石缝隙的腐殖土里。巨大的菌盖呈现出一种高贵的紫金色泽,表面布满了一圈圈犹如水波纹般的天然云纹。
这东西可不是市面上那些大棚里催生出来的便宜货。
自从绑定了万物图鉴收集系统,沈旭在这株野生灵芝上倾注了大量的精力。通过系统赋予的初级饲养员权限和自然亲和力,他硬生生把这株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普通灵芝,催熟成了现在这副惊世骇俗的模样。
站在灵芝面前。
沈旭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在随着这株植物的呼吸而律动。
那种高阶生命源能的辐射,让他的毛孔不由自主地舒张开来,刚才在集市上折腾大半天的疲惫感瞬间一扫而空。
“便宜你这病秧子了。”
沈旭嘟囔了一句。
他从后腰的刀鞘里拔出那把带有锯齿的战术匕首。
这株变异紫金灵芝的药效实在太霸道了。如果整株拔下来,直接塞进李泽宇的嘴里,那庞大的生机绝对会瞬间撑爆他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这就好比给一个饿了十天的乞丐直接灌下一整头烤全羊,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当场暴毙。
必须控制剂量。
沈旭握着匕首,刀刃贴近灵芝菌盖最外围的边缘。
他的手腕发力。
锋利的刀锋切入紫金色的菌肉中。
手感出奇的坚韧,就像是在切一块风干多年的牛筋。
“嘶啦。”
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灵芝碎片被成功切了下来。
就在刀锋脱离菌盖的那一瞬间。
反常的现象出现了。
按照植物学的常识,新鲜采摘的菌类,切口处必然会渗出汁液。
但这株变异紫金灵芝的切口处,干爽无比。
不仅没有一滴汁液流出,反而有一缕肉眼可见的淡紫色烟雾,顺着平滑的切口溢了出来。
这团紫色的气流在空气中迅速凝结,化作一团小小的云雾,萦绕在切口上方,半天都没有散去的迹象。
这绝不是普通植物能产生的反应。
更像是某种高度浓缩的生命能量,在脱离了母体后产生了实质化的物理具象。
沈旭眯起眼睛,看着手里那块散发着奇异热量的碎片。
这玩意的药性,恐怕比他之前推演的还要猛烈。
不能直接生吃,必须经过高温萃取,把里面狂暴的能量中和一下。
他把匕首插回刀鞘,捏着那块紫金色的碎片,转身快步走下石阶。
木屋的厨房就在前方。
院子里。
瘫坐在地上的医生绝望地看着手腕上的机械表。
距离他宣布的十分钟死亡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五分钟了。
李泽宇的胸膛已经彻底停止了起伏。
保镖队长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他看着沈旭走向厨房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