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马沟雪山之巅的VIp玻璃暖房里,地暖管子烧得滚烫。
空气里弥漫着股烤干的红松木香味。
防弹玻璃外头,白毛风刮得像饿鬼哭坟。
卷着细碎的冰粒子砸在透明穹顶上,噼里啪啦乱响。
贺星洲穿件单薄的黑色高领羊毛衫。
大马金刀地靠在一张宽大的躺椅上。
身下垫着整张没缝线的变异雪豹皮,皮毛软塌塌地贴着他的后颈。
带着点没散干净的野兽腥气。
他粗糙的指腹捏着水晶高脚杯细长的杯梗。
腥红的酒液在杯底慢吞吞地晃悠,挂在杯壁上,拉出几道粘稠的红痕。
军靴交叠着搭在黄铜茶几边缘。
他半眯着眼,视线穿过落地玻璃,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山腰那几条雪道。
底下那些平时在外面呼风唤雨的顶级权贵。
这会儿全变成了五颜六色的蚂蚁。
在陡坡上摔得连滚带爬,连啃几嘴雪渣子,爬起来还得咧着嘴冲旁边人显摆。
“啪嗒。”
一摞带着体温的大团结,重重砸进脚边快撑爆的麻袋里。
麻袋底磨着羊毛地毯,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贺小梅盘腿坐在地上。
那顶破线帽歪在脑门上,两根大拇指缠着一圈发黄的医用胶布。
她手腕子上还贴着两块狗皮膏药,一股子浓烈的药膏味直冲鼻腔。
“呸。”
她朝干裂的拇指肚上吐了口唾沫,认命地抓起下一沓钞票,接着唰唰往下拨弄。
“哎哟……嘶……不行了不行了。”
小梅甩着膀子,手指头僵得跟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鸡爪子似的。
她拿胳膊肘胡乱蹭了蹭脑门上憋出来的汗。
“哥……你、你这就是明抢啊!”
她吸溜着鼻涕,指着那堆成小山的现金。
“那帮煤黑子是不是脑子让门挤了?租个破滑雪板子,一天一千块!”
她拔高了嗓门,声音直劈岔。
“那铁疙瘩在咱兵团的机床厂称斤卖,五毛钱一斤都没人收!”
贺星洲咽下那口带着涩味的红酒。
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把杯子随意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懂个屁。”
他摸出银色打火机,幽蓝火苗点燃嘴角的烟。
青灰色的烟雾吐出来,模糊了那张透着匪气的脸。
“他们踩在脚底下的,是兵工厂压铸的军工防弹钢。”
贺星洲嗤笑一声,嗓音低哑,“真拿去挡子弹都打不穿。这叫排面。”
苏婉清踢掉脚上的高跟鞋。
赤着一双白嫩的脚丫子,踩在羊毛地毯上直跺。
她那头卷发乱得像鸡窝,桃花眼底拉满了红血丝。
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黑皮账本,猛地往圆木桌上一摔。
“排面?排面就是老娘这两条胳膊快废了!”
苏婉清揉着发酸的太阳穴,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瞅瞅这堆麻袋!”
她脚尖踢了踢旁边装满钞票的编织袋,发出扑哧的闷响。
“一套特供的星洲羊绒滑雪服,你敢标价一万!”
苏婉清咬着后槽牙,气得声音直抖。
“纺织厂那帮女工算过账,成本连十块钱羊毛钱都不到!抢银行都没你这来钱快!”
贺星洲夹着烟的手指搭在豹皮扶手上。
指节叩着皮面,笃笃响。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眼底满是傲慢的掌控欲。
“他们皮包里装的钱多得烧裆,老子好心给他们找个地儿泻火。有问题?”
一百万存款的验资门槛,硬生生把这深山老林拔高成了全国权贵挤破头的销金窟。
没人真在乎那件衣服值不值一万。
他们只在乎穿上这带“星洲”金标的衣服,能不能在京城圈子里横着走。
“咳……”
苏婉清端起凉白开灌了一口,水渍顺着嘴角滑下来,滴在锁骨上。
“你是没看见下面换衣间那阵仗。”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帮晋西来的煤老板,为抢个大号的特供滑雪服,差点拿成捆的钞票把伙计的脑袋砸开瓢。”
小梅在旁边赶紧插嘴,手指头还在半空习惯性地搓着。
“可不嘛!有个镶大金牙的胖子。”
她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圈,“非说自己穷得只剩钱了,硬包了十套均码的!”
“他说要带回去,给他家后院养的那几头老母猪也套上,就图个吉利!”
苏婉清让这话呛着了,捂着嘴直咳嗽。
贺星洲没笑。
他仰起头,后脑勺枕在柔软的豹皮上。
这就是垄断的绝对暴利,这帮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降维打击的玩法。
“现金太多了,点钞机烧了三台。”
苏婉清叹了口气,认命地重新抓起一沓大团结。
“我跟小梅连拿筷子的劲儿都没了,中午吃面条,都是拿勺子往嘴里硬扒拉的。”
“让老周手底下的弟兄来数。”贺星洲随口说了一句。
“算了吧!”
小梅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帮喝了神水的杀才,手劲儿大得邪乎!”
“昨儿个赛买提过来帮把手,两根指头一搓,直接把一张大团结给捏成了碎纸浆!”
屋里只剩下纸币摩擦的唰唰声,还有壁炉里木柴爆裂的动静。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晃着一地的钱。
贺星洲眼皮往下耷拉,一股子困意顺着骨头缝往上爬。
就在这当口。
“滋啦——呜——”
一阵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死马沟山巅的风雪。
尖锐的频段跟钢针似的,硬生生扎进鼓膜里。
贺星洲指尖猛地一顿。
茶几上的高脚杯里,猩红的酒液剧烈震荡,泼出几滴砸在实木桌面上。
脚底下的木地板,传来一种压迫感的低频震颤。
小梅手里的钞票哗啦啦撒了一地。
“咋、咋回事?防空洞喇叭抽风啦?”
她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直接从地毯上弹了起来。
苏婉清脸色一白,一把抓住房柱子,骨节捏得泛青。
“砰!”
厚重的防弹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头撞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惨叫。
冷风夹着沙子般的雪粒子,像刀片一样全刮进暖烘烘的屋里。
老周跌跌撞撞地扑进来。
皮靴在光滑的地板上打了个滑,独臂死死扒拉住门框,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抓痕。
他那张老脸上全是冻结的冰碴子。
仅剩的那只独眼瞪得快裂开了,红血丝爬满眼白。
“老、老板!”
老周大张着嘴,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冷空气倒灌进肺里,呛得他连咳两声。
大舌头在嘴里直打结,唾沫星子乱飞。
贺星洲一把扯掉身上的羊毛毯,军靴踩在地板上。
高大的身躯瞬间站直,挡住门口倒灌的寒风。
下颌线死死绷紧。
“说人话。天塌了?”
他盯着老周,声音冷得掉渣。
老周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嗓音全劈了。
“塌、塌了!未开发区那边的野山……塌下来了!”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手指头直哆嗦。
“雪崩!小半个山头全砸下来了!”
老周喘着粗气,急得直跳脚。
“京城秘密来的那个什么视察团,死活不听底下弟兄的劝,非往野林子里扎!”
“这下全特么完犊子了……连人带车,全被活埋在十几米深的雪坑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