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罗马柱上糊了一滩扎眼的红白粘稠物。
宋少那颗小分头早散了。
人瘫在羊毛地毯上,活像条刚捞上岸的死鱼。
他嘴唇往外翻卷着,里头没剩半颗囫囵牙。
血沫子顺着歪掉的下巴往下淌,喉咙里倒抽着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跟着他来踹门的几个顽主,全贴着墙根出溜到地上。
喇叭裤裆肉眼可见地湿了一大片。
温热的尿骚味顺着门缝往包厢里钻,冲散了屋里的老山参鸡汤味。
“啪!”
霍老爷子一巴掌拍在黄花梨餐桌上。
震得桌子中间那盆鸡汤溅出几滴金黄的油点子,砸在玻璃转盘上。
老头子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虎目圆瞪,胸腔剧烈起伏着。
“警卫员!死哪去了!”
他嗓门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玻璃碴子直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响。
门外楼梯口呼啦啦冲上来十几个荷枪实弹的绿军装。
皮靴踩得楼板咚咚震。
“把这几个小王八蛋给我捆了!嘴堵上!看着心烦!”
霍老爷子指着走廊,唾沫星子乱飞。
“去!给他们各家老子打电话!告诉宋援朝那老小子!”
老头子气得脖子根通红,“十分钟不滚到这饭店大堂来领人,我亲手崩了他儿子!”
几个警卫员二话不说。
冲上去按着顽主的脖颈就往后拖。
军靴鞋底在地毯上擦出沉闷的拖拽声,几个二代连哼唧都不敢,软得像滩烂泥。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除了暖气管子漏气的“呲呲”声,就剩楚教授牙齿打架的动静。
老学究哪见过这场面。
吓得半拉身子缩在紫檀木椅子里,手抖得连筷子都捏不住。
树脂眼镜往下滑到了鼻尖上,他也顾不上推。
贺星洲把手里那根抽了一半的大前门,摁在青花瓷烟灰缸里。
火星子“呲啦”一声闷灭,飘起一缕扭曲的青烟。
他慢条斯理地拿热毛巾擦了擦指尖沾上的烟灰,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周,拿东西。”
老周刚才拿瓷瓶砸完人,这会儿正用油乎乎的手指头剔牙。
听见动静,他赶紧把手往裤腿上胡乱抹了两把。
转身从椅子后头拎起个掉漆的黑皮手提箱。
这箱子沉甸甸的。
老周那条粗壮的变异右臂拎着倒是不费劲,就是开锁的时候犯了难。
“哎哟卧槽……这破拉链,咋还咬布了。”
他拽了两下,金属拉链卡在布缝里死活拉不动。
干脆手腕子一翻,“吧嗒”一声,生生把黄铜锁扣给掰断了。
断裂的金属片蹦到墙角,发出一声脆响。
箱盖掀开。
没金条,也没美金。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泛黄的厚纸,边角都磨毛了。
散发着一股子樟脑丸混着陈年霉纸的怪味。
贺星洲伸手拿过那叠纸。
粗糙的指腹捻开第一页,纸张发出干脆的哗啦声。
“楚老。”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把两张纸推过玻璃转盘。
纸片滑行,稳稳停在楚教授跟前的骨瓷碟子边。
楚教授哆嗦着手,凑近一看。
上面印着大红色的房管局过户章,还有私下买卖按的红泥手印。
“东……东直门内大街……三进四合院?”
老头倒抽一口冷气。
声音劈了岔,嗓子眼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后海……南锣鼓巷……这、这也是?”
霍老爷子也愣了,探着身子往纸上瞟。
“你小子……”
老头子瞪着眼,指着那半箱子地契。
“这几年地价跌到泥里,那些资本家后代急着套现脱手。”
他咽了口唾沫,“你派人在黑市上把这二环内的院子全给包圆了?!”
贺星洲靠回椅背,嘴角扯起个随意的弧度。
“阿勒泰冷,我妹搞科研那小身板扛不住。”
他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几套院子连着,您拿去打通了,给她弄个私人研究所。”
“安保我来负责,设备让安娜从欧洲走私航线运。”
贺星洲又从上面抽出三张。
像发扑克牌一样,丢在楚教授面前。
“楚老,您保护了我妹的天赋。”
他目光扫过老头洗得发白的袖口,语气平淡。
“这几套您留着住,嫌吵就换着住。随便挑。”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走廊里刚被拖到楼梯口的几个顽主,正巧听见包厢里传出的这番话。
宋少满嘴冒血的喉咙里,愣是没憋住,“咯”地一声抽了过去。
那些二环内的大院子。
他们这帮大院子弟家里能分一套,都得老子立大功。
这西北来的土老帽,直接拿手提箱装?当废纸发?
几个二代的三观算是被彻底碾碎了。
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连求饶都忘了。
财富碾压到了这种程度,他们那点狐假虎威的背景,连个屁都不算。
楚教授双手死死按着桌沿,半个身子都在晃。
“这使不得……这、这太贵重了!星洲啊,这房子一套得……”
他结巴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个数。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滚,砸在镜片上。
贺星洲没接茬,端起凉透的残茶润了润嗓子。
“给您就拿着。我贺星洲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规矩。”
霍老爷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紫檀木椅子发出沉闷的抗议声。
老头子端起那杯茅台一饮而尽,辣得直咧嘴,酒气喷在空气里。
他盯着贺星洲那张年轻却透着深渊般压迫感的脸。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行啊……你小子进京,这特么哪是来述职的。”
老爷子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布满皱纹的眼角眯成了一条缝。
“今晚这顿饭,加上这箱子地契……”
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外那些吓尿的权贵子弟,冷笑出声。
“不用等到明儿早,整个京城的四九城圈子就得炸开锅。”
“那些想拿捏你的老家伙,今晚估计连觉都睡不着喽。”
贺星月在旁边咬着筷子尖,眨巴着大眼睛。
“哥,那院子里有葡萄藤没?我听说京城院子里都种那个。”
贺星洲揉了把妹妹乱糟糟的头发。
粗糙的掌心带着股温热。
“没有就现栽。”
老周把那个坏了拉链的皮箱往胳膊底下一夹。
打了个带着羊膻味的酒嗝。
“老板,咱明儿干啥去?这京城烤鸭还没吃上呢。”
贺星洲站起身。
扯过衣架上的黑皮风衣抖了抖,皮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单手拎着大衣领子,搭在宽阔的肩膀上。
黑漆漆的眸子扫向窗外闪烁的京城夜景。
“先去把老瞎子叔接到新院子。”
他偏头,声音里透着股子掌控一切的野性。
“然后,去四合院里烧壶茶,等那帮大院里的人自己上门来求咱们做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