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星洲这句带刺的话刚落地。
伊万诺夫脸皮一阵乱抽,络腮胡子抖得像风里的杂草。
他捏紧拳头,关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你放屁!东方人就会耍这种下三滥的嘴皮子!”
伊万诺夫扯着嗓子嘶吼,喷出一股浓重的大蒜味儿。
“连个像样的零件都造不出,你拿头给我们换货?”
贺星洲懒得跟将死之人废话。
他脊背离开破藤椅,左手探进黑皮大衣那深不见底的内兜。
意念一动,神农空间静止仓库里的东西被虚空剥离出来。
“砰。”
一个没贴半张纸片标签的透明光板玻璃瓶,被他重重掼在红丝绒桌面上。
紧接着,手又是一翻。
“哐当!”
个头跟洗脸盆差不多大的纯黑铁皮大罐头,砸得长条桌摇晃两下。
伊万诺夫瞪起灰蓝色的眼珠子,冷笑出声。
“劣质白酒?想毒死我们大苏维埃的军官?”
贺星洲没搭理那条狂吠的狗,冲旁边扬了下下巴。
“老周,开盖。”
周卫国把冲锋枪甩到背上,走上前伸手抠住玻璃瓶口的软木塞。
他龇起大黄牙咬住塞子边缘,脖子一梗,使劲往上一拔。
“啵——”
清脆的声响刚起。
一股凛冽霸道的纯正酒香,像是在这闭塞展厅里扔了颗无声手雷。
轰然炸裂开来。
空气里那种常年散不掉的煤烟酸味、老毛子身上的狐臭,瞬间被这股酒气绞杀得干干净净。
用空间灵泉水发酵,又在静止仓库里存放醇化。
这可是七十度的玩意儿。
伊万诺夫刚准备打出来的酒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鼻翼剧烈外扩,胸腔像破风箱一样贪婪地猛吸气。
“这……这味儿不对……”
他腿肚子打闪,大皮靴往后退了半步,踩碎一块暖水瓶胆玻璃。
赛买提瘸着腿凑上来,反手抽出后腰带血槽的军刺。
刀尖顺着那黑色大罐头的铁皮缝隙一扎,手腕往下一压,用力划拉。
金属撕裂的刺耳噪音划破空气。
铁盖子被撬飞,掉在水磨石地上叮当乱滚。
浓郁厚重的海洋油脂香,混杂着微甜的腥鲜气,直冲脑门。
灵泉池子里养出来的变异白化鲟鱼子酱。
每一颗都比黄豆还大,圆润饱满。
在那惨白的白炽灯管底下,泛着让人迷糊的黑金光泽,连一丝腥臭味都闻不见。
“咕噜。”
不知道是哪个苏联兵先咽的唾沫,声音大得像蛤蟆叫。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枪、枪放下!全给老子退后!”
伊万诺夫舌头打结,粗暴地一巴掌拍开旁边举着AK的手下。
他像头闻见血腥味的瞎熊,跌跌撞撞扑到木桌前。
那双长满汗毛的大胖手抓起玻璃瓶,仰起脖子对准嘴就往里倒。
透明酒液顺着下巴流进棕色胡子里,滴滴答答砸在将官呢子大衣上。
酒刚一入喉。
伊万诺夫浑身猛地打了个摆子,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往常喝的那些伏特加像刀子剌嗓子。
但这口酒,却像一团温润的火,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袋。
灵泉水蕴含的那股子治愈生命力,瞬间在血管里炸散开来。
西伯利亚冻土上熬出来的老寒腿、常年作痛的风湿关节。
这一刻全被这团火烤得酥麻温热。
骨头缝里钻出难以言喻的舒爽,他舒服得眼角抽筋。
“乌拉……我的上帝……”
他喘着粗气扔开酒瓶,手掌直接插进那个黑铁罐头里。
抓起一大把鱼子酱,不管不顾地塞进深渊巨口。
薄薄的鱼卵膜在齿间爆开,醇厚的油脂汁液瞬间裹住味蕾。
腥鲜的肉香混着灵泉的甘甜,满脑子全是炸裂的生理快感。
“给、给我尝一口……长官!”
大胡子苏联兵彻底绷不住了。
步枪往地上一扔,十几个老毛子全疯了,饿狗扑食一样挤过去。
一群人围着长条桌,抠着铁罐头边缘抢食。
有人被推倒在碎玻璃上,手掌心扎出血,爬起来还要舔手指头缝里的黑珠子。
抢不着鱼子酱的,抱着那个光板酒瓶子死命舔瓶口。
感动得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俄语脏话。
刘代表缩在墙角,老花镜早摔裂了。
他哆嗦着手死命揪住自己的大腿肉,疼得直吸凉气,生怕是在做梦。
“这、这帮洋鬼子吃错药啦?怎么跟饿鬼投胎似的。”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干事下巴快掉地上了,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贺星洲重新坐回太师椅,后背靠着藤条。
眼底全是看猴戏的冷漠。
火星子烧到大前门烟屁股,燎了下食指指腹。
他随手把烟蒂弹在伊万诺夫那沾满泥水的大皮靴上,发出轻微的呲啦声。
“吃饱没。”
贺星洲开口,嗓音像挂着冰碴的铁片。
伊万诺夫浑身一僵。
嘴里塞得鼓鼓囊囊,黑色的鱼子酱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滴拉。
他转过身,灰蓝眼珠子里那点高人一等的傲慢早碎成齑粉了。
眼眶红透,粗重的呼吸带出一个小小的鼻涕泡。
常年受冻的身体体会过那种灵泉水的骨髓治愈感。
就像沾了不该沾的东西,灵魂都在发颤。
再让他回去啃干巴列巴、喝工业兑水伏特加。
那简直比拿枪顶着他脑袋开火还难受。
“噗通。”
一米九多的北极熊壮汉,双膝重重砸在水泥地上,震起一小圈灰尘。
他连滚带爬往前挪了两步。
双手死死抱住贺星洲那条裹在军裤里的长腿,脸颊贴着满是油污的皮靴面。
“爹!贺爷爷!”
俄语腔调的中文彻底破了音,带着凄厉的哭腔,在展厅里回荡。
“卖给我!把这些货全卖给我!”
他眼泪吧嗒吧嗒砸在鞋面上,洗刷出一小块干净的黑牛皮。
“我拿图拉兵工厂最好的车床换!拿重型拖拉机底盘换!”
伊万诺夫仰着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苏联代表团团长的样子。
“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这条供货线……求求您别断了我的货!”
周卫国在旁边笑得嘎嘎响,扯动了眼角的刀疤。
赛买提拿带血的军刺剔着牙缝,满脸看傻子的嘲弄。
贺星洲垂眸看着脚底下这滩烂泥,军靴鞋尖不耐烦地碾了碾地面。
“想签独家供货线?行。”
他声音压得低沉,透着算计的冷光。
“去把空白合同拿过来。顺便,叫外面那个穿红狐狸毛大衣的寡头进来。”
贺星洲下巴微扬,“老子要当面问问她,凭什么敢压我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