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几千号人连嚼干粮的动静都掐断了。
只剩下灶坑底下的干松木燃烧,发出“劈啪”的爆响。
浓烈的变异猪油味飘在半空。
碎嘴婶子瘫在断裂的木板堆里,半边脸肿成了紫茄子。
喉咙里卡着血沫和碎牙,往外倒抽凉气。
那声音像个漏风的破风箱,嘶嘶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贺星洲收回视线。
粗糙的指腹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
幽蓝火苗窜起,点燃咬在嘴角的半截大前门。
他吸了一大口,青白色的烟雾顺着鼻腔喷出,虚化了冷硬的下颌线。
“老周。”
贺星洲嗓音没一丝起伏。
周卫国瘸着腿上前,战术靴踩过一截烂木头,嘎吱断裂。
“老板吩咐。”
“剥了她那身棉大衣。留件贴身单衣。”
贺星洲夹着烟的手指,随意地点了点门外黑沉沉的风雪。
“扔上回冀省的绿皮拉煤车。”
他掸了掸烟灰,火星子落在满是油渍的水泥地上。
“这辈子敢再踏进阿勒泰半步,直接剁碎了喂大白。”
两个铁血老兵快步上前。
跟拎死狗一样薅住碎嘴婶子的后脖领。
粗暴地往下扒那件沾着煤灰的厚棉袄。
刺啦。
烂棉花絮子飞出来。
冷空气瞬间打在她单薄的的确良衬衣上,激起一层粗糙的鸡皮疙瘩。
碎嘴婶子疼得眼珠子乱翻,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贺老三端着空饭盒,瘫坐在泥水里。
菜汤洒了一裤裆,黄豆大的汗珠顺着抬头纹往下滚,砸在手背上。
贺星洲走过去,军靴脚尖踢了踢他那双烂胶鞋。
“老三,心疼了?想求情就张嘴。”
贺老三猛地打了个哆嗦,手里的饭盒咣当磕在水泥地上。
“不……不求情!”
他死死咬着牙,眼眶憋得通红,干瘪的手指抠着地缝。
指甲盖翻折了都没察觉。
“星洲,这臭娘们……贪得无厌!她、她那是自找的!”
老头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胸膛剧烈起伏。
“贺家的饭碗,不能让她给砸了……我当没这个老婆!”
他低下头,连看都不敢看地上的女人一眼。
人群后头,挤出来个干瘪瘦小的人影。
贺小梅攥着个啃了一半的死面窝头,嘴唇冻得发紫。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件刚被扒下来的破棉袄。
“哥……不是,老板。”
小丫头吸溜了一下清鼻涕,那双眼睛里没半点人味,冷得像冰碴子。
“这大衣里头的棉花还能用。过两道热水搓搓,纺织厂那边能改个热炕垫子。”
她看都没看亲妈一眼。
“这惹祸精早点滚……省得以后偷库房,连累扣我的工钱!”
贺星洲叼着烟,眼底闪过一丝野性的笑。
这小狼崽子,够狠,够护食。
他弹飞烟蒂。
“行,归你了。”
周卫国独眼一瞪,仅剩的左手挥了一下。
两个老兵抓起碎嘴婶子的脚踝。
就这么在满是油污和碎石子的水泥地上,倒拖着往外走。
女人的脊背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啦声。
一路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印子。
厚重的包铁棉帘子被一把掀开。
零下四十度的白毛风像一群发疯的野马,轰然卷进屋里。
瞬间吞没了那头母猪般的凄惨哀嚎。
砰。门帘子砸下,阻断了视线。
食堂角落里。
昨天刚签了卖身契的几十个远房亲戚,全吓得缩成了鹌鹑。
连呼吸都死死压在喉咙眼底。
二大爷捂着漏风的破棉裤,一股温热的尿意又涌了上来。
他赶紧拿脏手捂着嘴,生怕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漏出去半点。
连沾着血亲的堂婶,就因为想摸一把钥匙。
直接当众扇掉半条命,扔进冰天雪地里等死。
连亲闺女和亲丈夫都不敢放个屁。
这贺星洲哪是人。
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下午一点半。
农场上工的黄铜号角“呜呜”吹响。
风刮得比上午还邪乎,雪粒子砸在铁皮屋顶上沙沙直响。
号声刚落。
二大爷带头,一把扔了手里那个缺口的破瓷碗。
连滚带爬地往外狂奔。
“快、快快!拿铲子!去后山!”
他那条腿昨天刚被狼牙刮了道血口子,这会儿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脚底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接着冲。
几十个亲戚生怕落后,疯了一样挤进农场柴房。
抢着去拿最脏最臭的挑粪桶和生锈的开荒镐头。
有个堂弟为了抢一把没豁口的铁锹,差点跟表哥打起来。
“你松手!我、我要去挑猪粪!我一挑能挑三百斤!”
堂弟涨红了脸,腰弯得像熟透的大虾,头都不敢抬。
生怕干少了,晚上被拖去后山喂野狼。
主楼二层。
地暖把落地窗玻璃烘烤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贺星洲双手揣在军裤兜里。
俯视着下头那群抢着干苦力、跑得鞋都飞了的吸血鬼。
苏婉清抱着黑皮账本,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身上那股高级玫瑰香水味,冲淡了屋里的烟草味。
“老板。”
她翻开一页账目,笔尖点着泛黄的纸面,嘴角挂着笑。
“这帮亲戚……倒是出奇的老实了。刚才报上来的开荒进度,直接翻了一倍不止。”
她合上账本,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贺星洲转过身。
从红木茶几上抄起那把烤蓝勃朗宁。
咔哒。
大拇指退下弹匣。黄澄澄的子弹压得满满当当,散发着硝烟的冷气。
“贱皮子,不打不长记性。”
他把枪插进腰间的牛皮套里,按实了卡扣。
“去,发个广播,把赛买提叫来。”
贺星洲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单手一甩,披在宽阔的肩膀上。
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狂野匪气。
他大步往门外走,军靴踩得木地板砰砰作响。
“车队雪地胎换好没?老兵的防弹衣发下去了没?”
他走到楼梯口,偏过头,眼底透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后院的蛆挑干净了。”
“该去南方,放放雷老板的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