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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的方案,从哪里引进,引进什么品种,怎么引进,为什么引进……

普通人听到陈前进的问话,已经傻眼了。

丛越却心里大喜。

“我觉得目前最适合引进的新品种,是蒙省的西门塔尔牛。”他的声音平稳有力。

陈前进眉头挑起:“哦?你连这都想好了,看来做了不少功课,你具体说一说。”

丛越不仅做了功课,还把功课带来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摊在陈前进的桌面上,上面字迹工整,写满了西门塔尔牛的信息。

西门塔尔牛原产于瑞士阿尔卑斯山区,60年代引进到蒙省,是全球着名的乳肉兼用型牛种,以其体格大、生长快、产肉产奶性能俱佳而闻名。

而且西门塔尔牛很适合在北疆生活,不仅气候合适,而且西门塔尔牛不挑草料,也不容易生病,很好养活的。

丛越拍着胸脯保证:“我保证能养好,给几年时间,能扩大规模,改良本地品种,我们白水滩就走在了师部畜牧业的前沿……不是。”

这是他想好劝张岩军和关令的话,一不小心说出来了。

“我是说,我们八师就走在了兵团畜牧业的前沿。”丛越尴尬地更正。

陈前进乐得哈哈大笑,手指一点一点,最后还是没有说调笑的话。

他咳了两声,当场就给丛越回复:“师部畜牧兽医研究所可以替你们联系蒙省兵团,可以替你们谈。”

丛越猛地站起来,啪的一下站了个军姿:“我代表白水滩牧业连,非常感谢组织,非常感谢领导!”

“别急着谢,只是出面谈,不是说一定能成。”

“您愿意出面谈,就已经值得我们郑重感谢。”

丛越欣喜若狂,他早就从余昌荣口中得知,陈前进和蒙省兵团的兽医大佬是知己好友,交情深厚。

他出面谈,让蒙省送一批牛羊都是有可能的,何况现在白水滩愿意花钱购买,这还用谈吗,已经板上钉钉了。

他欢天喜地从陈前进的办公室出来,余昌荣正好端着茶出现。

“这么快就谈完了?我一杯茶才刚泡好,正准备端进去呢。”

丛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啦兄弟,你自己喝吧,我还有事情,先走一步。”

余昌荣看着他往外走,追了几步:“喂,上次表彰大会以后我们还没一起庆祝过,找个时间一起吃饭。”

“行啊,今晚就来找你。”丛越回头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傍晚,师部医院还是人来人往。

这个点来看病的职工一点不少,反而因为下班,人更多,大家都忙着,丛越悄摸摸地进来,没惊动任何一个人。

他在花园里找到了宋沅江。

宋沅江穿着蓝色的病号服,身上披着件褂子,手里攥着根拐杖,只是放在腿边握着。

他正抬头看天上的云,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见到丛越,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年轻了十岁的感觉,我都没法一眼认出你来了。”

宋沅江脸上的笑意更大:“好久没见到你,还以为你做完手术就认不得我这个病人了。”

“哪能。”丛越在他身边坐下:“我最近回白水滩了,今天刚回来就来看你,怎么样,身体恢复得如何?”

宋沅江微微笑道:“很好,这四年来,头一次这么舒服。”

“我就猜到,刚才我去病房找你,听陈护士说你最近精神好得很,每天太阳不这么猛了,就到花园里散步。”

“陈护士很照顾我。”宋沅江摸了摸身上的褂子:“这是她送给我的,说是她爹的旧衣裳,裁了新衣裳后不穿了,就送给我。

“对了,最近好多人来看过我,有其他师部医院的人,有兵团医院的,就连省医院都来过人。”

丛越浅笑道:“你这个手术打出名堂了。”

“是你打出来名堂,只是正好你不在,否则,这段时间你每天都要见客人,呵呵呵。”

丛越听宋沅江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住院时的趣事。

天色还很亮,气温却降低了一些。

丛越抬头看天:“晚上还是有点冷,待会儿早点回屋。”

“我知道的,我不冷,我现在啊,比你这年轻人还惜命。”

话音未落,他就咳了一声。

丛越下意识去摸他的脉,他顺从地把手伸过来,脉搏还可以,七十多跳,有力。

“挺好的。”丛越松开他的手腕。

宋沅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丛医生,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我老头子没什么能耐,也不说什么漂亮话,就是谢谢你。”

丛越一愣:“怎么突然说这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宋沅江笑着摇头:“没有,我就是再见到你,突然有感而发。”

丛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你恢复得比我预想的还好,回头拆了线,再好好养着,该吃吃该喝喝,但是不能抽烟喝酒,也别闻油烟味儿,定时复查,应该没有大问题了。”

宋沅江摸着拐杖,又抬头看天。

天上原本那朵白云早不知道飘哪里去了,现在换了一朵形状不一样的,像一只缩成一团睡觉的猫咪。

他突然说:“我从前确实又抽烟又喝酒,就好这一口,还能解压,现在是想抽没得抽,想喝没得喝,呵呵呵……手里没钱。”

丛越的喉结上下滚动,脸上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扯出一抹笑容。

“现在倒好,有钱也不能抽烟喝酒了,不过等以后,你要是有机会到白水滩,我请你喝酒。”

“你请我?”宋沅江突然来了兴致。

“对,我请你。”丛越竖起一根手指:“我先替你检查身体,无碍的话,就能喝一杯,只一杯,多了没有。”

宋沅江也竖起一根手指:“一杯也好,一杯也好,不让我喝,让我闻闻味儿也成。”

他笑得脸上的褶皱舒展起来,就像个孩子,肆无忌惮地笑。

笑了好久,终于平静下来,他看着远处一排的白桦树,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我能去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