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安呼吸渐渐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淮安,你睡着了吗?”
祁安逸试探着叫了他一声,裴淮安没应。
池傅山要求他按时汇报进度。早起、午休和睡前都需要汇报一次,方便时时刻刻监控他。
祁安逸从床上下来,裴淮安无所依,蹙眉嘤咛一声,祁安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拍了有一会,裴淮安紧蹙的眉心才渐渐舒展开。
他取了个娃娃放在裴淮安怀里,把被子帮他盖好,在房间里点了盏安魂香,才悄无声息地从房间离开。
祁安逸不想让裴淮安自己一个人独处太久,他得尽快到池傅山那里汇报工作,汇报完后尽早回来。
按原计划布置工作需三天,但若他乐意,今晚半小时就能完成所有。
可他还舍不得离开裴淮安,他贪恋最后的温存,他还想再抱一抱裴淮安,再吻一吻他。
他想,这是他最后一次自私了,等一切结束,他自会放手,不再打扰他。
祁安逸走到池傅山的书房前,池傅山正在翻阅书籍,余光看到他,抬眼笑了笑:“安逸,早上好啊。”
“干爹,早上好。”
池傅山端的一副慈祥模样,让他在对面坐下:“嗯,坐吧。”
“安逸昨晚翻资料,有翻到靳江寒池厌的什么线索吗?”
祁安逸点头:“嗯,是有翻到了些,不过都不重要。”
“呵,那就是一无所获了?”
“干爹您放心,我有办法让靳江寒和池厌主动送上门。”
“主动送上门?”
“是。”
池傅山低头抿了口茶,笑着说:“你应该不清楚,昨天我派人去靳家找人了,靳江寒和池厌都不在家,裴淮安倒是在靳家。裴淮安险些被轮,恐怕受了不少惊吓。哦对了,你知道靳江寒池厌在哪里吗?”
话里带着威胁的意思。
祁安逸咬了咬牙根,温声笑道:“干爹,他们在哪我还不清楚。但我知道靳江寒的软肋是池厌,我手上有池厌的把柄,能让他们主动跳进我提前准备好的陷阱。”
“把柄?”
“嗯,您还记得季嫣吗?”
池傅山“啧”了一声,骂道:“季嫣?那个一心坏我好事的死女人,已经死了,有什么好说?”
“您以为季嫣早在十年前就死了,但其实她一直被靳江寒秘密保护着,偷活了好些年。”
“啧,现在她人在哪?我得弄死她。”
祁安逸嘴角一弯,笑起来:“一月前就被我撞死了。”
池傅山愣住了,他倒吸一口凉气,转瞬又蓦地笑了,拍着祁安逸的肩膀夸赞道:“不错啊安逸,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季嫣被靳江寒秘密保护偷活着这么久他是没想到的,后来被祁安逸撞死他也没想到。
不过也好,季嫣死了,免得人跳到池厌跟前,说些不该说的。
池傅山边叹息边说:“这个死女人,撞死太便宜了。可惜,你早些说季嫣没死,我就找人抓回来让那些保镖好好玩一番。”
祁安逸冷冷扯了下唇,笑着说:“还是干爹想得周全。”
“季嫣死了倒好,你说手上有池厌的把柄,这话怎么讲?”
“一月前我找了个音容样貌很像季嫣的人。效果意外的好,池厌很依赖喜欢她,把她当成了母亲。”
池傅山欣慰地点头:“可以,那今晚就引池厌过来吧。”
“干爹,才一个月,池厌正患得患失呢。我们需要给池厌时间让他对假的“季嫣”百分百依赖。”
“百分百依赖?”
“是,最后三天,我需要对池厌放出一个假“季嫣”遇害的消息,池厌会不要命地跑出来,靳江寒爱池厌比爱命深,池厌来了,靳江寒也一定会不要命地过来。”
祁安逸把话编的冠冕堂皇,倒也不算编,是他实实在在都做过的,只是把之前的事搬出来糊弄一下。
他说起来时嘴角上弯,没有半点悔恨。
他想,马上该死的就是他,也算现世报了。他此生罪孽重重,该下地狱,葬火场。
就像裴淮安之前说的,他这种恶人,早该去死了。
“不错。”
“那……干爹,我还想回去再陪着裴淮安一阵,可以吗?”
池傅山难得高兴,笑着说:“可以,安逸你回去吧。我知道你爱裴淮安,等你把靳江寒池厌抓回来了,解药会给你。你和裴淮安婚礼,我也一并承包了。”
“谢谢干爹。”祁安逸笑道。
祁安逸从池傅山的书房离开了,他看了下表,正巧上午八点半,差不多是裴淮安平时睡醒起床的时间。
祁安逸快步走到卧室门口,走的时候很兴奋。
他想,或许他一开门,裴淮安就已经好起来了呢,或许他一开门,裴淮安会像从前一样可爱,或许他一开门,裴淮安会像只乖小狗在门口迎接他。
他在门前闭眼整理好心情,笑着、弯着唇推开。
“淮安——”
祁安逸笑容僵在脸上,瞬间愣住了。
卧室没开灯,只有窗户那里挣着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裴淮安坐在窗户上,窗户开得敞亮,风拂过,掀起耳边的几缕碎发。
裴淮安半个身子在外面,听到他开门的动静时,转过头往他这里看了一眼。
祁安逸呼吸窒住,他看到裴淮安眼尾挂着没干的泪痕,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像是已经死过了。
不……
只冷冷看了他一眼,裴淮安又转过头去,转头时眼尾坠了一滴泪,他松开手,几乎决绝、干脆地从窗户往下跳。
“不要——!!”
祁安逸眼睛睁大,头痛欲裂,裴淮安跳下去的瞬间,他整个人冲出去,什么都顾不上了,不要命地往窗外扑。
身子重重地磕在窗沿上,“咚”的一声又被反弹回来。
裴淮安摔下去了,他没有。
太凉了,风太凉了,他手指颤抖着悬在半空。
他没抓到裴淮安,他抓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不……不……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没抓到……
“砰!”
楼下传来闷沉沉的坠地声,祁安逸呼吸一抖,眼泪糊了满视野,什么也看不清,嘴里哆哆嗦嗦地重复着“淮安”两个字。
裴淮安是从四楼跳下去的,跳下去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