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的冰雪,化得比想象中快。
宿雪坐在一块碎冰上,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混沌褪尽之后,那双眼睛里六角冰晶的纹路不见了,只剩下一双普通的、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眸。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群七零八落、正忙着拧干衣服的猫,连忙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个眼宗的礼。
多谢诸位。她的声音还有些发哑,若非你们,我不知还要犯下多少错事。
哎呀,客气客气!白糖大手一挥,都是京剧猫,应该的!那什么,既然你醒了,赶紧把冰门打开吧,我们还要进眼宗净化混沌呢!
宿雪听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苦笑了一下:这件事……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眼宗,确实已经被混沌侵蚀了。宗主下令封锁全宗,谁也不许离开半步。她顿了顿,而那扇隔绝外界的冰门——只有眼宗宗主,才能打开。
白糖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看看宿雪,又回头看看身后那片刚打完仗的峡谷,再看看宿雪,整个人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那岂不是……我们刚才白打了一架?!
宿雪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峡谷里一时只剩下温泉咕嘟咕嘟的水声。
那个……
一片沉默里,大飞憨憨地举起了爪子,另一只爪子里捧着那卷引路卷轴:你们看,这上面,不是还有一条道路吗?
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卷轴上,山水线条蜿蜒流动,果然在冰门之外,还标着另一条细窄的路径,弯弯绕绕,直插眼宗腹地。
宿雪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却变了几分。
这条路……她的指尖悬在卷轴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确实能绕过冰门。但是,它需要穿过眼宗的冰牢。
冰牢?
宿雪收回手,声音低了几分,那是眼宗关押重犯的地方。传言……里面关着的,是眼宗立宗以来,最凶恶的罪犯。
最凶恶的罪犯?小青下意识裹紧了毛毯,有多凶恶?
不知道。宿雪摇头,冰牢是宗门禁地,连我也只是听过传言。只知道,那是宗主亲自下令关押的重犯,十几年了,从未有人见过他出来。
武崧把哨棒往肩上一扛,上前一步,郎声道:管他什么凶恶罪犯。我们的路在眼宗里面,就在冰牢对面——再凶恶,我们也必须净化眼宗。
说得好!白糖立刻跟上,再说了,我们几个连你都打赢了,还怕什么罪犯!
宿雪:……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
半个时辰后,谷口。
小夏的哥哥执意把众人送到谷口,小夏则拉着小青的手,一路叮嘱哪段冰壁滑、哪段风雪急。
各位,保重。宿雪站在温泉边,身后是陆陆续续解冻出来的村民,我要留下来安顿他们。等你们净化了宗主……眼宗,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吧!白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一行人就此别过,踏着积雪,朝后山冰牢的方向走去。
……
路上,林舟落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琢磨。
冰牢,最凶恶的罪犯。
她搜肠刮肚地回忆着前世那点可怜的剧情储备——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位传说中穷凶极恶、被关了十几年的重犯,好像叫……瞳瞳?
凶恶?
林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那位的形象:个子矮矮的,脸蛋圆圆的,表面看上去没有半点威慑力,往人堆里一丢就是个软乎乎的可爱小猫。
立宗以来最凶恶?
眼宗对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默默收回了吐槽。人不可貌相,这位可是凭一双拳头、不借半点瞳术,就能在眼宗横着走的体术流狠角色。传言这东西,三分真七分编,等见到本尊再说吧。
想完正事,她闲下来,一偏头,就看见旁边乐呵呵的小青。
自从悟了冰玉天翔,这位身宗大小姐的心情就没下来过。一路上,她一会儿指尖一挑,凝出一朵冰晶小花别在耳边;一会儿水袖一挥,撒出一片亮晶晶的雪雾,自己站在雪雾中间转个圈,美得冒泡。
那开心劲儿,活像刚抽到传说皮肤的玩家,恨不得逮谁给谁展示一遍。
林舟面无表情地看着。
行吧,大飞油彩村喜提加强,小青眼宗门口喜提加强,主角团一个个都版本更新了。
话说,什么时候作者加强一下她自己?
牢舟的熟练度面板都快落灰了。清罡领域用了这么久,还是那几档;明律剑砍冰墙,虎口到现在还麻着。同样是主角,待遇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正腹诽得起劲——
走左边!
凭什么走左边?右边明显更近!
前方的争吵声把她的思绪拽了回来。
林舟回过神,发现队伍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一处岔路口。武崧和白糖脑袋顶着脑袋,正冲着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雪道吵得面红耳赤。
我是大师兄,听我的,走右边!
大师兄了不起啊?我的直觉告诉我,左边有好事发生!
你那也叫直觉?你上次直觉带路,把咱们带进魔物窝里的事忘了?
那次是意外!
眼看两人就要吵出真火,白糖忽然一抬爪子:
这么吵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一脸正气,这样吧,咱们用最直白、最简单、最不绕弯子的方式来决定——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胜负!
武崧冷笑一声,把哨棒往雪地里一插:来就来!我还会怕你?
于是,在这天寒地冻、前途未卜的眼宗边境,两只猫面对面站定,神情肃穆,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猜拳,而是一场关乎荣耀的决斗。
石头——剪刀——布!
白糖出剪刀,武崧出布。
再来!
石头——剪刀——布!
白糖出剪刀,武崧出布。
再来!!
石头——剪刀——布!
白糖出剪刀,武崧出布。
三局三胜,干净利落。
武崧维持着出布的姿势僵在原地,整只猫像是被点了穴,半晌,默默转过身,蹲到路边,捂着脸开始自闭。
“竟然输给了那丸子……”
那背影,萧瑟得像被整个世界抛弃。
白糖则叉着腰,挺着他那圆滚滚的大肚腩,凑到武崧面前,摇头晃脑:怎么样?怎么样?服不服?
武崧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不算,再来一局!
大飞,你来评评理!白糖不理他,转头找裁判。
大飞正捧着地图研究,闻言抬起头,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个……俺刚看了,其实吧,这两条路,都能到冰牢。
这不是重点。白糖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走哪条路不重要,重要的是赢了这家伙。
他得意洋洋地总结陈词:猫这一生啊,挣得就是这一口气!
说完,他还特意扭头看向林舟,挤眉弄眼,活像在跟祖师爷汇报功课。
林舟面无表情地把头扭到一边。
别看我。
我没说过这句话。
我不服!
地上的武崧地弹了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也顾不上什么大师兄的风度了,撸起袖子就冲白糖吼:再来一局!我才是星罗班大师兄,得听我的!再来一局!
略略略——
白糖冲他做了个鬼脸,吐出半截舌头:输不起,急了急了~
说完,两条腿一蹬,撒丫子就跑。
你给我站住——!
武崧拔腿就追,满脸红温,连插在雪里的哨棒都是跑出去三步才想起来回头拔的。
一白一棕两道身影,在雪地里你追我赶,转眼就跑远了。
剩下三只猫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绝尘而去。
小青挪到林舟身边,凑到她耳朵旁,压着嗓子,一脸忧心忡忡:
林舟,你发现没有……武崧他,好像跟白糖待久了,被传染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变唐了。
林舟:……
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无奈地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