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阵夹着煤油臭味的黑风。
那辆粗糙的铁皮四轮车,猛地窜了出去。
速度不算快。
也就跟普通马车小跑差不多。
但那股子不需要牛马拉着、自己就能跑的怪异劲儿。
加上排气管里不断喷出的“突突突”爆响。
直接把广场上的气氛推到了顶峰。
李长庚坐在地上。
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官帽彻底滚进了泥水坑里。
周围的太监和锦衣卫也纷纷让开一条道。
大匠死死抓着方向盘。
车轮压过青石板的缝隙,因为没有减震弹簧,整个车身剧烈颠簸。
颠得他胃里的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但他不敢松手。
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扣在铁盘子上。
这可是皇上盯着的宝贝,要是撞坏了,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这台初代内燃机车,在广场上绕着圈跑了两圈。
噪音大得像是个在破铁桶里敲锣的疯子。
“停!”
朱允烜大声下令,声音差点被机器的轰鸣声盖过去。
大匠赶紧踩下刹车。
又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车子停稳。
车尾喷出一股黑烟,慢慢散去。
大匠哆嗦着从驾驶座上爬下来。
腿一软,直接跪在朱允烜面前。
“陛下……成了!”
他声音嘶哑,满脸是汗和黑灰。
“这铁疙瘩真能自己跑!”
朱允烜走上前。
伸手摸了摸发烫的引擎外壳。
粗糙,丑陋。
但里面蕴含的力量,是这个时代的人无法想象的。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正伸长脖子好奇打量的文武官员。
尤其是那几个留在京城、拿了皇家集团干股的藩王。
这些人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和狂热。
在他们眼里。
这东西虽然吵,虽然颠。
但这是什么?
这是不需要喂草料的铁马!
是皇上亲手弄出来的神物!
谁要是能坐着这玩意儿,在应天府的正阳门大街上溜一圈。
那排场,比八匹白马拉的豪华马车还要大上一百倍。
这是身份,是绝对权力的象征!
朱允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藩王和勋贵眼里的渴望。
他嘴角挑起一抹极度精明的冷笑。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这帮人这几年靠着皇家集团的分红,家里囤的银子都快发霉了。
也是时候让他们出点血了。
“沈炼。”
朱允烜转头。
“臣在。”
“传旨。”
朱允烜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即日起,造办处成立大明皇家汽车制造厂。”
“专门生产这种内燃机四轮车。”
他看向那几个眼睛发绿的藩王。
“这种车,朕打算限量定做。”
“外壳用上好的精钢打磨,漆上金粉。”
“里面不用这些破木板。座椅全给朕包上最顶级的蜀锦,垫上南洋运回来的厚橡胶垫。”
“底盘,用酸枝木雕花。”
“总之一句话,怎么奢华怎么来。”
李长庚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陛下,这得花多少银子啊?造办处现在忙着造枪炮,抽调人手造这种奢侈玩物,是不是……”
“奢侈玩物?”
朱允烜打断他,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算计。
“李长庚,你这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
“这玩意儿造出来,朕不是给老百姓拉货的。”
“是用来卖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辆车。起步价,十万两白银。”
十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来,广场上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简直是抢钱!
十万两银子,够买下半个应天府的宅子了!
但朱允烜毫不在意。
他太懂这些古代权贵的心理了。
东西越贵,越稀有,他们就越像疯狗一样往上扑。
“只接受全款预定。”
朱允烜丢下最后一句规矩。
“想买的,明天去皇家钱庄排队交钱。”
第二天。
大明皇家钱庄总部。
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天还没亮,应天府大街上就停满了各色豪华马车。
全是那些靠着跟着皇上喝汤、富得流油的藩王、国公,还有江南的大盐商。
这些人在朝堂上被朱允烜压得死死的,但在花钱装点门面上,谁也不肯落后半步。
十万两白银。
在他们眼里,能换来和皇上同款的“铁马”座驾。
能在大街上享受万众瞩目的眼光。
太值了。
钱庄的大堂里。
人声鼎沸。
“给我订一辆!我要红漆金边的!”
一个大肚子的盐商挥舞着手里厚厚的银票,扯着嗓子大喊。
“老子出十一万两!能不能插个队提前拿货?”
“你个死奸商滚一边去!”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直接把那个盐商扒拉到一边。
朱高炽。
这个现在掌管着大明财税大权的胖子。
满头大汗地挤进了钱庄大堂。
他今天连官服都没穿好,显然是刚从家里急匆匆跑出来的。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箱子。
里面全是面额一万两的大明宝钞。
“大掌柜!”
朱高炽挤到沈听雪面前,气喘吁吁。
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给我留一辆!”
他把箱子重重放在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够排面。
老二在军营里天天吃沙子,老三在西伯利亚种土豆。
自己这个当大哥的,现在管着全天下的钱袋子,怎么也得给弟弟们一人整一辆。
这叫兄友弟恭,也是给皇上表表忠心,说明他们三兄弟现在安分守己,只想享受荣华富贵。
“不!”
朱高炽一咬牙。
“留三辆!”
“老二老三一人一辆!全要顶配的!用最好的紫檀木做内饰!”
沈听雪坐在柜台后。
看着这个胖子财大气粗的模样,面纱下的嘴角扯起一抹笑意。
她翻开手里的订货簿。
刷刷几笔写下名字。
“王爷敞亮。”
沈听雪收下那箱银票。
“三辆顶配,三十五万两。三个月后交车。”
一天的时间。
皇家钱庄收到的定金。
直接突破了五百万两大关!
这还只是一小撮顶级权贵下的订单。
消息传回皇宫。
武英殿。
朱允烜靠在罗汉床上。
看着沈炼送来的厚厚一沓银票存单。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在舌尖散开,回味却极度甘甜。
内燃机的咆哮,不仅是工业时代的脉搏。
更是大明最锋利的一把割韭菜镰刀。
“这帮叔伯和豪商,家底还是厚啊。”
朱允烜把存单随手扔在桌上。
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大明的钱袋子。”
他轻轻转动着手里的茶盖。
“又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