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先帝?”
朱允烜的视线从靶场的硝烟中收回。
眼神瞬间降到了冰点。
四周的空气仿佛被这道目光冻结了。
连凉棚外斜打进来的雨丝,都透着股扎人的寒气。
朱允烜捏着那份染血的密报。
没拆开看。
手指微微一用力,薄薄的纸卷在指腹间发出“刺啦”的碎裂声。
他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
当年胡惟庸案,老朱杀了几万人。
连个沾亲带故的门生都没放过,血洗了大半个朝堂。
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不仅没死绝,还潜伏了几十年。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帮残党还真有几分本事。
居然能从之前后宫的大清洗里,嗅出奉天殿底下的猫腻。
察觉到了老朱假死的秘密。
“想制造大明正统混乱?”
朱允烜冷哼一声。
他太清楚这帮人的算盘了。
老朱要是现在被人在密室里宰了,一旦消息走漏。
这天底下刚被他用大炮和火枪压服的藩王和士绅,立马就会闻着腥味反扑。
谁也不会承认他这个坐上龙椅的人。
大明,就会瞬间四分五裂。
“不知死活的耗子。”
朱允烜随手把那团碎纸屑扔在泥水里。
“沈炼。”
“臣在!”
“调一千大雪龙骑,把护城河给朕围死。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他大步跨出凉棚。
任凭雨水砸在玄色常服上。
“朕亲自去会会这帮老朋友。”
与此同时。
奉天殿正下方,那间不见天日的密室里。
老朱正盘腿坐在发霉的蒲团上。
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破瓷碗。
碗里是昨晚御膳房送来的糙米粥,配着半个硬邦邦的咸菜疙瘩。
他刚把咸菜咬下一小口,在嘴里费力地嚼着。
咸涩味还没散开。
“咚。”
一声极轻、极沉闷的撞击声。
从他屁股底下的青砖里,传了上来。
老朱嚼咸菜的动作猛地一停。
腮帮子僵住了。
他以为是听错了。
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咚,咚,咚。”
声音更清晰了。
不是老鼠打洞的那种细碎声,而是铁器一下下凿在石头上的硬响。
就隔着几层青砖,从地底下直直透上来。
老朱的心脏“咯噔”一下。
猛地缩紧。
手一抖。
那碗糙米粥差点没端稳,黄澄澄的米汤洒出来几滴,落在粗布裤腿上。
“他娘的……”
老朱咽了口干唾沫。
这密室,除了那条暗影卫出入的地道,根本没别的地方通着。
现在这凿击声。
分明是从护城河那边的废弃水道方向来的!
有人在挖地道。
而且是冲着这间密室来的。
老朱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老三派人来灭口?
不可能,老三要杀他,直接推开门就完事了,犯不着从地底下钻进来。
那是谁?
“来人!”
老朱压低嗓子,冲着角落里那块青石暗板低吼。
没动静。
今天轮值的暗影卫统领去外面送情报了,还没回来。
老朱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一层,顺着刀刻般的皱纹往下淌。
他年纪大了,身子骨早不如当年。
要是真有刺客摸进来,他一个人在这十步见方的黑窟窿里。
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纯粹就是案板上的肉。
“咚!咔嚓!”
地下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
甚至能感觉到脚底下的青砖在微微发颤。
那帮人快挖穿了!
老朱一把扔了手里的破碗。
糙米粥洒了一地。
他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那把防身的牛角短刀。
刀鞘有些发紧。
他大拇指用力一顶,手指头有些发抖。
“铮”的一声,抽出短刀。
刀身在黄豆大小的油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老朱后退了两步。
后背死死贴着密室最角落的墙壁。
那是离声音最远的地方。
他双手握着短刀,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破风箱。
胸口剧烈起伏。
“娘的。”
老朱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那块正在发颤的青砖。
“这帮耗子挖到老子脚底下了!”
话音刚落。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密室中央的那块厚实青砖,再也承受不住底下的凿击。
直接碎成了四五块。
泥土混着碎石,猛地往上喷了一下。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地面上。
紧接着。
几道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身影。
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手里提着泛着冷光的钢刀。
从那个黑洞里,迅捷无比地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