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劈碎的紫檀木龙案。
木屑散落一地,落在光洁的金砖上。
朱允烜提着那把还未归鞘的暗金长剑。
没有带冠,玄色的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大步跨出奉天殿高高的门槛。
“轰!”
奉天门外的广场上。
三千大雪龙骑轰然集结。
踏雪乌骓的铁蹄不安分地刨着青石板,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白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没有战前动员的废话。
朱允烜翻身上马,剑锋直指南方。
画面切到江南。
扬州府。
瘦西湖的水面今天出奇的静。
平时穿梭如织的画舫、乌篷船,今天全看不见影子。
宽阔的运河河道上。
几百艘满载着秋粮的漕船,被几条粗大的生铁索横江拦死。
死死堵在码头外头。
船上的纤夫和漕军坐在甲板上打哈欠,连缆绳都懒得解。
瘦西湖中心。
停着一艘上下三层的豪华画舫。
画舫四面挂着防风的厚重红绸,里头烧着名贵的银丝炭。
江南粮商总会会首,也是盐商总会的头把交椅,郑亿。
正歪在一张铺着整张白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蜀锦团花袍。
手里捏着两枚核桃大的极品羊脂玉胆。
“咔咔”盘着。
“东家。”
一个穿着青布小褂的管事,猫着腰钻进画舫。
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京城那边的飞鸽传书到了。”
郑亿眼皮没抬,继续盘着玉胆。
“念。”
“京城米价已经涨到了一两银子一斗。盐价翻了十五倍!”
管事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抖。
“正阳门大街上,几千个流民把顺天府的衙门给围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去了,没敢下死手,被老百姓的烂菜叶子砸了回来。”
“那小皇帝练的四万新军,昨天已经开始缩减口粮了。”
画舫里坐着的其他几个江南巨贾。
听到这话,互相对视一眼。
紧绷了几天的脸,终于松弛下来。
“好!”
一个胖盐商猛地一拍大腿。
“老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
“他皇上的刀再快,能当饭吃?能当盐吃?”
他端起面前桌上的白玉酒杯,一饮而尽。
“这江南的粮仓都在咱们手里攥着。他不低头,京城就得活活饿成一座死城!”
郑亿干瘦的脸上,硬生生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他笑了。
笑得像一只得逞的老狐狸。
玉胆在手里转得飞快。
“你们真以为,老夫就是为了多赚那几两银子的差价?”
郑亿扫了一眼桌上的几个同行。
“老夫这是在给咱们江南士绅,挣一条活路!”
他站起身,走到画舫的雕花窗棂前。
透过缝隙,看着外面那些被铁索拦住的漕船。
“免农税,废科举,还搞什么皇家科学院让铁匠做官。”
郑亿咬着牙,声音里透着股狠毒。
“这是要把咱们读书人和地主的根子给刨了!”
“咱们手里有大明八成的钱粮。”
“他一个小娃娃,以为穿了身铁甲就能号令天下?”
他冷哼一声,转过身。
“老夫赌他不敢动咱们。”
“把咱们江南的财神爷杀了,这大明的钱袋子就彻底漏了底。”
“边关的军饷谁来发?百官的俸禄谁来给?”
郑老头重新坐回虎皮太师椅上。
“派人去给京城透个信。”
郑亿端起桌上的镶金酒杯。
“只要皇上废了那道免农税的圣旨。”
“把那个狗屁皇家集团解散,盐铁专卖重新交回地方。”
“再下道罪己诏。”
他嘴角扯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扬州码头的铁索,老夫马上就让人解开。”
“京城不仅有饭吃,咱们盐商总会,还愿意自掏腰包,捐个一百万两银子充实国库,给皇上压压惊。”
画舫里的几个巨贾听得连连点头。
这手腕,硬软兼施。
既拿捏了京城的命脉,又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
“郑老高明!”
胖盐商赶紧端起酒壶,给郑亿的杯子里斟满。
“来来来,咱们敬郑老一杯。”
“等皇上的罪己诏一下,这大明的天,还是咱们士绅的天!”
几个江南最顶级的富豪,纷纷站起身。
举起手里的酒杯。
郑亿端着镶金的酒杯。
脸上的褶子舒展开,准备享受这胜利前夕的敬酒。
美酒的醇香在画舫里弥漫。
他刚把酒杯送到嘴边。
突然。
瘦西湖平静如镜的水面上。
传来一阵沉闷的异响。
“轰……轰……轰……”
起初,声音像是在天边打闷雷。
但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声音就变得密集、连贯。
越来越大。
画舫开始微微摇晃。
桌上的酒杯里,清澈的酒液荡起一圈圈波纹。
有些酒水甚至洒了出来,落在红木桌面上。
郑亿手里的金杯停在半空。
他皱起眉头。
这不是江南那种软绵绵的风声,也不是运河涨水拍打堤岸的动静。
这声音。
沉重、整齐,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金属压迫感。
倒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催命鼓。
画舫里的几个巨贾也停下了敬酒的动作。
面面相觑。
“这……这是什么动静?”胖盐商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马蹄声。
这是无数包着铁掌的马蹄,同时砸在青石板上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