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一路攀升到重症监护楼层。
冰冷的白光铺满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压抑到窒息的气息。医护人员步履匆匆，每一声脚步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童昭野浑身紧绷，脸色惨白。
辛乔跟在他身侧，站在特护病房，眼底悄然凝起一丝慎重。
旁人看不见，可在她的气运观测之下，透过窗户，看到童老爷子身体上，气机早已一片灰白黯淡，死气沉沉缠绕，生机细如游丝，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时间不多了。
她脚步微顿，压低声音，对童昭野沉声道：“你爷爷的情况比你想象得更危险。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童昭野浑身一震，猛的回头，眼睛通红：“乔乔……”
“相信我一次。”辛乔语气急促，“现在，你进去把医生和特护都请出去，就说你想单独陪爷爷一会儿。然后我们锁上门，拉上所有窗帘。”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童昭野没有多问，此刻辛乔就是他唯一的浮木。他用力点头，推门走进病房。
几分钟后，医生和护士被委婉请出，房门轻轻关上。
咔嗒一声，童昭野反手锁死。
厚重的窗帘被拉上易时，楼钰检查了一圈。
病房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而微弱的滴滴声。
【主人，病房内没有监控、没有录音设备，可以放心。】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辛乔上前一步，走到病床边。
床上的老人面色枯槁，呼吸微弱，身上插满管子，心脏监测仪上的曲线起伏微弱，随时可能拉成一条直线。
她抬眸，看向童昭野，轻叹：“可能你不信，但我向你保证，这东西能救你爷爷。”
她从口袋里取出那只莹润小巧的玉瓶，玉质温润，里面两滴灵液隐隐泛着微光。
辛乔将玉瓶轻轻塞进他颤抖的手里。
“我不逼你。这是你爷爷，选择权在你。用，他有很大希望好转。不用，我们就只能等天意。”
童昭野握紧那支微凉的玉瓶，指节泛白，心脏狂跳。
他不是不信辛乔。
只是这一切太过离奇。
没有医嘱，没有药方，一支来历不明的小玉瓶，要用来救IcU里命悬一线的爷爷。
可是即使不救，爷爷难道就能活下来吗？
他抬眼，撞进辛乔沉静的目光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绝对的把握与温柔的信任。
耳边又响起她那句轻柔却滚烫的话。
我们是一家人。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玉瓶的手渐渐稳定，哑声开口，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乔乔，我信你。”
“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童昭野垂眸，望着病床上瘦得脱了形，紧闭双眼毫无知觉的爷爷，酸涩感直冲鼻腔。
可他手上半点不拖泥带水，反而稳得惊人。
易时沉默上前，动作轻而稳，微微托住老爷子的后颈，另一只手极小心地将他紧绷的牙关轻轻掰开，避免伤到老人。
童昭野伸手却毫不犹豫地拧开玉瓶塞。
清浅淡淡的草木灵气微微一散，他手腕微倾，直接将瓶中两滴灵液一滴不剩地倒进爷爷口中。
汁液清透如水，几乎没在唇齿间停留，便顺着喉咙轻轻滑了下去。
下一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一开始，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没有光芒，没有异动，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仅仅过了数息，变化悄然出现。
老爷子原本苍白近乎灰败的唇色，极淡地泛起一丝浅粉。
一直微弱无力、近乎浅喘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深沉了一些，胸口起伏不再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极轻的“嘀”声。
原本平缓无力、随时可能拉平的曲线，忽然微微一跳，出现了清晰的小峰值。
心率依旧不算高，却不再虚浮飘摇，而是多了几分扎实的力度。
那是心脏，在濒临枯竭之际，重新被注入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生机。
楼钰站在床边，眼神微凝，看得清清楚楚。
易时扶着老人的手微微一顿，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童昭野死死盯着监护仪，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忘了。
当看到那条曲线重新变得稳定有力时，他浑身一松，眼眶瞬间红透，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乔乔……”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爷爷他……这是有反应了吗？
辛乔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松快：“看来有用。再喂一瓶，把他这口气彻底稳住。”
童昭野此刻半点犹豫都没有了，只重重一点头。
辛乔口袋里的指尖一动，又一支莹润的小玉瓶落入掌心，掏出来递到他面前。
易时再次上前，动作轻柔地扶住老人后脑，小心地将嘴唇微微分开。
童昭野接过玉瓶，利落干脆拔开瓶塞，将里面两滴灵液稳稳喂入爷爷口中。
灵液滑喉而入，无声无息。
这一次，变化来得比刚才更清晰。
老爷子原本微弱的呼吸一点点沉实，胸口起伏渐渐均匀。
监护仪上的波形不再是勉强维持的细线，而是带着清晰的起伏，力度稳了不少，心率也回到了相对安全的区间。
心衰没有立刻痊愈，肺水肿也未完全消退，身体的旧伤依旧在。
可那股缠绕在他周身、几乎要盖过一切的灰白死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净的白气中，透出了极淡极淡的金色微光。
那是生机重新扎根、命数被强行拉回来的迹象。
下一秒。
老人枯瘦的眼皮，极轻的颤了一下，又动了动。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尚且无神，却真真切切醒了过来。
窗外夜色深沉，病房内依旧安静。
可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死亡阴影，已经悄然退去了一层。
一线生机，终于被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抢了回来。
辛乔轻轻点头，见老爷子已经醒转、气机稳住，心里便有了数。
再夸张下去，就太不合常理，反而惹麻烦。
“够了，到这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