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月风明年十八,是可以定亲了。”王大河打个哈欠,强撑着搭话。
“二房的月生,三房的月柱,明年都十七,怕是也相看起来。”严美再推了他一下。
“二房的谁?三房的月什么?”他头晕脑转,“你表兄弟太多了,我还没记清。”
“哈哈哈!”严美促狭地报出一堆名字来,“大房月风十七,月留十一;二房月生十七,月顺十四;三房月柱十七,月明十三。”
“女孩子都出嫁了,只剩下月玲才六岁。”
“啥啥啥啊?”王大河两眼发昏,满脑子都是月这月那,围着他转圈圈。
“媳妇儿,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分清。”王大河轻轻俯身亲了严美一口。
“啧。”严美没好气地伸手推开他,“我跟你说这些,你没有发觉一个问题吗?”
“呀!我们要随好多份子。”王大河双手抱头惊呼。
严美:“……那不用你担心。我的意思是,房子很明显不够住了。”
“啊?我们要没屋子住了!”王大河刚听完一个噩耗,又被人迎头一击。
“别给我大呼小叫,小点声。”严美揪住他的耳朵,顺带捏住他的嘴。
王大河嘴巴被按住,口齿不清:“唔……洗粉……那怎么办?”
“以前我住得名正言顺,现在咱俩成了家,还带着你个男人霸占这间屋,终究不妥。”严美说得直白。
王大河一把抱着自己的媳妇,低声道:“我也觉着……是我没用。”
“别胡说,我有主意。”严美胸有成竹,“我听见外婆说要在后面多建两间房。”
“小美,你的意思是……”王大河的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光。
他靠媳妇就靠媳妇,现在住的屋是别人的……还不如全靠媳妇来的爽快。
“我们干脆建一间自己的,但是分屋不分灶啊!”严美对王大河还留着分小心。
“好好好!我都愿意!”他忙不迭地答应,又有点吞吞吐吐:“小美,那个……乡下建房也是要钱的,总得备点料。”
“废话,我有这么蠢吗?钱我来出。”严美狠狠掐了他隆起的胸肌。
“嘶!”他媳妇手真重,不过他喜欢,嘿嘿嘿。
王大河舔着个脸过去,低头吻她的唇,手往下摸索时被按住。
“你干了一天活不累吗?”严美怕这头壮牛垮得太快,她还得用几十年呢。
“我真没事。”王大河往她脖子上凑,拱来拱去不安分得很。
严美抵住他的头无情拒绝:“不行,你明天还得干活呢。”
然后翻身用后脑勺对着他,任他怎么耍赖撒娇都没用。
小牛不能仗着年轻就胡来,要坚持长期发展主义。
王大河四仰八叉躺平,眼睛看着头顶房梁,发出一声哀嚎。
第二天,严美和王大河就去找张承山卞翠英。
老头子正抽旱烟,屋里烟雾缭绕。卞翠英指着他鼻子骂,让他滚出去抽。
“咳咳。”严美咳嗽一声提醒,方才闹别扭的老两口瞬间坐端正了,摆出庄重模样。
王大河低头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全当什么都没看见。
严美开门见山:“外公,外婆,我跟大河商量了,想跟着你们建新房在边上起一间屋。”
张承山吧嗒了两口烟,没立刻言语。
“不成,你们不用动。”卞翠英一口回绝。
孙子结婚,让小外孙女搬出去算什么事啊?
而且这一家子吃张彩霞的吃了多少?凭什么让她的女儿搬出去?
“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闲话?”卞翠英横眉怒目,一拍桌子骂道。
“好大的胆!嘴巴里吃着你妈送来的粮,还敢撺掇你搬出去?”
“没没没!”严美两口子狂摆手。
“是我听见起屋的事。家里足足六个兄弟,三个都要成婚,是不够住了。”严美忙解释。
张承山磕了磕烟袋锅说:“那也轮不到你挪窝,谁敢说这种话,那就是没良心。”
说完,老爷子的眼底闪过一道狠色,他倒要看看,谁敢逼他外孙女走?
王大河心底倒抽一口冷气:媳妇的地位竟然这么高?
村里风言风语以为有一半真的就不错的,没想到是有过之无不及。
这么一听,小美的妈也很有威信,似乎是很厉害的人物。
就这样,严美的起屋大计中道崩殂,没有成功。
不过倒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震慑了自己这个倒插门的夫婿。
罢了罢了,还是在自己亲人眼皮子底下住吧。
身边有长辈撑腰,屋里有六个兄弟在,住在一起安全感满满。
谅王大河也翻不出天去。
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哭腔撞进门来:“大爷爷!不好了——出事了!”
来人是本家孩子张阿旺,跑得满脸通红,气都喘不匀:“张……张月初跟李家康打起来了!”
“一气之下,月初抡起斧头把李家院墙外那棵老梨树给砍了!”
“什么?”张承山猛地站起,烟杆“啪”地拍在桌沿,震得茶碗一跳。
卞翠英也变了脸色:“那棵十几年的梨树?他把人家的老树砍了!”
老两口赶紧往外跑,严美与王大河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往外走。
政策允许农户保留少量自留地,通常不超过5%,并可在房前屋后种树、养鸡。
这些“半私有”成了家庭微经济的重要来源,果树产果可以换钱易物。
十几年的老梨树啊,每年都挂几百颗果,单棵结果八九十斤。
让人眼红的不得了,但是岭南物产丰富,一直没闹出什么事来。
上午,张月初路过李家院外时,歹心突起,想着折枝插到自己院里能不能活。
偷偷爬上树想折一枝,结果被李家婆娘刚好撞见,大骂一声。
张月初吓得手一抖,脚一滑掉下树来,把一片树枝全压断了。
张月初摔得浑身痛的不得了,又被心疼梨树的李家婆娘指着鼻子骂,怒从心起。
晌午趁李家人都下地了,抄起柴斧就朝那棵三人合抱的梨树砍了下去。
等大家伙发现都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