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中午，张家一家人都围着石桌坐得整整齐齐，刚刚敲定了家里往后的营生路子。
大哥二哥踏踏实实搞养殖稳当增收，三哥沉下心观望政策变化，等着以后政策彻底放开做小生意。
一家人稳中求进，各司其职，原本心里都揣着满满的干劲，可细琢磨一番，心底那点庄稼人固有的拘谨和忐忑又冒了出来。
大哥张盼妹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迟疑，率先开口。
“路子是绝对的好路子，小妹看得准，可真要砸钱大干一场，我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他老实本分一辈子，这辈子就靠着几亩薄田过日子，从来没敢大手笔折腾过副业，早已习惯了步步稳妥。
“以前谁家敢多养两只鸡，都得藏着掖着，生怕被人抓把柄。现在虽说政策放开不限量了，可一次性养大批猪仔鸡鸭，投入太大。万一赶上牲口生病、行情不好，咱们攒了这么多年的血汗钱，可就打水漂了。”
二哥张招妹也跟着点头叹气，眉头拧成一团：“是啊，太冒险了。咱们庄稼人挣钱太难，一分一厘都是日晒雨淋熬出来的，真不敢随便赌。小打小闹养几只没问题，砸全部余钱进去，我实在心慌。”
张大树叼着旱烟，慢悠悠抽着，烟雾缭绕间神色沉沉，没吭声，眼底却藏着一模一样的顾虑。
穷怕了的老一辈，最不敢做的事，就是拿家底冒险。
一旁择菜的李梅花听着父子三人的对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跟着搭腔，一脸谨慎。
“我也觉得你们说得有道理。安稳日子刚盼到头，何必着急折腾？家里现在不愁吃不愁穿，已经够好了，没必要冒那么大风险。万一赔了，咱们一家人又要紧巴巴过日子。”
就在几人个个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时候，坐在一旁小板凳上晒太阳的张家奶奶，慢悠悠睁开眼，满脸不乐意地开口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不爱操心农活和账目，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无脑疼孙女、护孙女。
她往石桌跟前凑了凑，腰板一挺，理直气壮护着张宝珍：“你们一个个的，就是胆子太小！都听我孙女儿的准没错！”
老太太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底气，一脸骄傲：“我家宝儿什么时候看走眼过？从前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只要是她开口的，哪一桩哪一件没办成？你们这群大老爷们，犹犹豫豫、畏手畏脚，还不如我一个老婆子通透！”
这话一出，院里几人都忍不住笑了。
李梅花无奈回头嗔她：“妈，您这也太偏心了，还没听明白事儿呢，就先护上宝珍了。这可是家里全部积蓄，不是小钱，不能胡闹。”
“怎么就是胡闹了？”老太太立马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一脸笃定。
“我孙女儿聪明、心细、有福气！她说能干，那就百分百能成！别人会赔钱，我家宝珍看中的路子，绝对稳赚不赔！你们不信政策，还不信我孙女儿的眼光？”
老太太从头到尾听不懂什么开放、什么行情风口，她的道理最简单。
自家孙女最厉害，孙女说的话，句句都是金科玉律。
看着奶奶一脸护犊子、谁劝都不听的可爱模样，张宝珍眼底漾着暖暖的笑意，开口接话，稳稳接过话题。
“奶，我谢谢您信我。爹，妈，大哥二哥，你们的顾虑我都懂，也都理解。”
“咱们庄稼人，谨慎是好事，但这年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如今政策开始松绑，是多少年难遇的好机会。全村人都还在观望，没人敢大规模投入，咱们抢先一步动手，就是抢占先机。等日后家家户户都跟风养殖，遍地都是鸡鸭生猪，那时候利润就薄了，想挣钱也晚了。”
“风险确实有，但都是可控的。咱们不用冲动瞎干，稳着规划就行。”
几人瞬间安静下来，静静听着她的分析，心里的迟疑悄悄松动。
张宝珍继续条理清晰地说道：“我的想法很简单，家里必须留足应急钱、来年种地的本钱和日常开销，绝对不留窟窿。除此之外，剩下的所有余钱，全都拿出来投入养殖。”
“咱们一次性多挑健壮的猪仔、鸡仔，直接把养殖规模拉起来，不做小打小闹的买卖。”
一听要投全部余钱，李梅花当即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哎哟我的乖乖！全部投进去？宝儿啊，这胆子也太大了！万一出点差错，咱们家这几年可就白攒了！”
大哥二哥也跟着心头一紧，再次面露忐忑。
“妈，真不会出大问题。”张宝珍笑着安抚，细细拆解风险，打消一家人的顾虑，“养殖最大的亏本原因，从来不是行情，是脏乱差导致的瘟疫生病。”
“村里人家养猪，都是随便搭个破棚子，又潮又脏，粪便堆积不清理，鸡鸭猪挤在一起，自然容易染病扎堆死。咱们反着来就行。”
“第一步，把家里老旧的猪圈全部拆掉重建，搭得宽敞、通风、干燥，地势垫高不积水。每天定时清扫冲刷，勤洗食槽、勤打理卫生，保持圈舍干净利落。喂养精细搭配，粗粮野菜交替喂，细心照看，杜绝病害。”
“只要卫生到位、用心照料，牲口根本不会大面积出问题。这不是赌运气，是靠勤快和细心稳赢。”
一番细致实在的话，把虚无缥缈的风险，变成了踏踏实实、人人能干好的小事。
李梅花听得怔怔的，心里的慌意散了大半，忍不住嘀咕：“原来是这么个道理……我还以为养猪全靠命好，原来干净勤快真能少生病。”
一旁的奶奶立刻趁热打铁，拍着大腿捧场：“看看！我就说我孙女儿懂门道！你们一群种地的大老粗，懂啥养殖窍门？听宝珍的，准能发财！以后咱们家要当村里第一个富裕户！”
老太太这话朴实又搞笑，把几人都逗乐了。
张大树抽完最后一口旱烟，缓缓放下烟袋，眼神彻底坚定下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一辈子谨小慎微、守着薄田度日，一辈子没敢闯一次、拼一次，到头来只能勉强混个温饱。
如今时代风口摆在眼前，女儿把利弊、风险、门道都算得明明白白，还有什么好怕的？
一辈子守安稳，终究只能穷度日。不如借着这波好政策，大胆搏一把！
“行了，别犹豫了。”张大树沉声道，“就听你们小妹的！留好应急家底，其余全部投入养殖！咱们一家人勤快肯干，再按着宝珍的法子精细打理，一定能成！”
大哥张盼妹咬咬牙，彻底放下顾虑：“干！我这几天就拆旧猪圈、建新棚，好好规整场地，绝对把卫生打理到位！”
二哥张招妹也重重点头：“赌一把！咱们踏踏实实苦干，绝不瞎折腾！”
三哥张来妹眉眼清亮，笑着说道：“养殖稳稳打底，我继续观望打探，等政策再放开，我就试着做买卖，咱们家双线发财！”
李梅花看着一家人干劲十足的模样，也彻底想开了，笑着摆手：“行！听你们的！我也跟着忙活，喂鸡喂鸭、收拾圈舍，家里后勤我全包！”
奶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脸自豪：“等着！以后我孙女儿带着全家发大财，我老婆子以后出门，走路都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