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早上，何雨水难得睡了个懒觉。她睁开眼的时候，窗户纸已经透亮了，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似的，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她在被窝里多躺了一会儿，手搁在小腹上。
一个多月了，还摸不出什么来，但她自己知道不一样了。
早上起来也没那么恶心了，李秀娥来了之后天天变着花样做饭，她胃口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又躺了一会儿，想着今天不用上班，不用赶着出门，心里头松快。
她坐起来穿好衣裳出了里间，李秀娥正蹲在灶台前头剁肉馅，案板上搁着一块五花肉，已经被她切成细丁了，旁边还码着一小堆切好的白菜末，撒了盐在盆里杀着水。
她听见动静，头也没回：“雨水醒了？你多睡会儿，还早。”
“睡不着了。”何雨水走到灶台边上看了看案板上的肉馅，“娘，今天包饺子？”
“包，你爹早上说想吃饺子，正好礼拜天有空。”
李秀娥把剁好的肉馅收进盆里，又抓了一把葱花撒进去，“你去洗把脸，一会儿过来帮我擀皮。”
何雨水去洗了脸回来，李秀娥已经和好面了，面团在盆里醒着，她正在调馅。
何雨水站在灶台边上看了一会儿，李秀娥倒酱油、撒盐、拿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肉馅在盆里慢慢起了劲儿。
“娘，你包饺子真利索。”
“包了三十年了。”李秀娥把调好的馅端到案板上，“你擀皮，我来包，擀慢点没关系，别擀破了。”
何雨水接过擀面杖，把面团切成剂子，一个一个按扁了。头一张擀得不太圆，边薄厚不匀，她翻过来又擀了几下。李秀娥接过去看了看：“边儿还是有点厚，中间薄。”何雨水把下一张按扁了，擀的时候转了一下，这回圆了一些。李秀娥接过去捏了捏：“这个好多了。你再擀几个就熟了。”
何雨水又擀了两张，一张比一张圆，第三张已经像模像样了。李秀娥接过去，拿手指头在饺子皮上按了一下：“行了，这个能包了。”
吕长山从院子里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袋口露出半截葱叶。他把布袋放在灶台边上：“买了把葱，还看见有卖豆腐的，买了一块。留着晚上吃。”李秀娥头也没抬：“放案板上，用布盖着。”
吕长山把豆腐搁在案板上，又拿一块湿布盖上了。他看了何雨水一眼，她正低着头擀皮，擀面杖在案板上滚着，手边的皮子一张比一张圆了。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转身坐到门槛上去了，从腰后抽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上。
“雨水，你这擀得越来越好了。”李秀娥一边包饺子一边说了一句。
“跟娘学的。”
“跟我学什么，你本来就会。”
何雨水没有接话，低头又擀了一张。小云从隔间跑出来，今天跟着刘桂珍来串门。刘桂珍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拎着一兜子橘子，看见李秀娥正在包饺子，把橘子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嫂子，我来串个门，小云在家待不住，非要来找她姑姑。你包饺子呢？我帮你吧。”
李秀娥抬头看了她一眼：“来了就好，坐坐坐。正好包饺子，中午一块儿吃。”
小云蹲在灶台边上玩面团，捏了一个小人又捏了一个圆球，把圆球放在小人旁边：“妈你看，这是何姑姑，这是她肚子里的宝宝。”
刘桂珍正在捏饺子，扫了一眼：“嗯，像。”小云又把小人拿起来重新捏了捏，把圆球搁在小人面前，摆成一排，仰头看了何雨水一眼：“何姑姑，你肚子里的宝宝什么时候出来？”
“还得几个月。夏天呢。”
小云想了想，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何雨水的小腹：“那他现在在干嘛？”
“睡觉呢。”
“那他什么时候醒？”
“得等他出来才能醒。”
小云点了点头，又蹲回去玩面团了。何雨水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小孩儿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好奇，跟大人不一样。她低头又擀了一张皮子，把小云捏的那团不成形的面剂子顺手搓圆了，搁在案板边上晾着。
刘桂珍坐在李秀娥对面包饺子，手指头快，一个接一个，褶子捏得匀匀的，边角收得严实，跟李秀娥的手法不一样，包出来圆鼓鼓的像元宝：“嫂子，你这馅调得真香。我闻着就想吃了。”李秀娥正在捏最后一道褶子：“多放了两勺香油。你包的这个元宝样好看。”
“我娘教的。她说饺子包成元宝样，吃了有福气。”
李秀娥隔着桌子看刘桂珍手里的饺子：“那你教我。”刘桂珍放慢了动作，把饺子皮摊在手心里填了馅，对折，捏紧边沿，再弯过来把两头捏在一起。李秀娥学了一个，褶子捏得比平时紧实了一些，端详了一下，又放回篦子上：“是跟平时不一样。”
何雨水擀完最后一张皮，把擀面杖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李秀娥正在包最后一个饺子：“雨水，你手擀酸了吧？”
“有点。”
“那你歇着，剩下的我来。”
何雨水没有走开，靠着灶台边上站着。李秀娥把最后一个饺子包好，码在篦子上，一圈一圈的，排得整整齐齐。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何雨水站在她旁边开口说了一句：“娘，这饺子包好了，我能帮忙烧火。”
“不用，你歇着。”李秀娥转身去烧水了。锅里添了水，灶膛里的火被她拨旺了，火苗窜上来映着她的脸。
中午饺子出锅了。李秀娥把一大碗饺子端到桌子中间，热气在灯底下升成白蒙蒙的一团。吕长山已经在桌边坐下了，面前搁着一碟醋，桌上还放着一碟蒜泥。小云爬上凳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出来，张着嘴吹了两下，又咬了一口。刘桂珍给她倒了杯凉水：“慢点，没人跟你抢。”
何雨水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肉馅鲜香，白菜的清甜裹在里头，不咸不淡。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娘，你调的馅真好吃。”
“那你就多吃点。”李秀娥又往她碗里夹了两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饺子，夹起来蘸了醋吃了。
吕长山坐在桌边，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没说话，但夹了第二个。小云把碗里的三个饺子都吃完了，筷子往桌上一放：“何叔啥时候回来？”
何雨柱去保定找何大清，去跟他说他结婚的事，顺便要点钱给他和雨水。
刘桂珍正在喝饺子汤：“快了。”
小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碗：“那他回来了，能给我做糖醋排骨不？”
何雨水伸手把她碗边的筷子摆正了：“能，等他回来你跟他点菜。”
下午刘桂珍和小云走了。
何雨水去灶台边帮忙收拾碗筷，李秀娥正在刷锅，水龙头哗哗响着。
何雨水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架里，在李秀娥旁边站了一下：“娘，你来了这些天，家里的事都是你在忙，我什么也没帮上。”
李秀娥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看着她，手上还滴着水，在围裙上擦了擦：“你怀着我孙子呢，你好好养着就是帮忙。啥也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