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家的饭桌上，赵成扒拉着碗里的饭，忽然抬头说：“爸，今天吕哥给我讲了勾股定理，说古代人测金字塔高度就用这个，太神了！”
赵区长正看着报纸，闻言抬眼，有些惊讶：“你不是最烦数学公式吗？怎么今天研究起这个了？”
“吕哥讲得有意思啊！”赵成咽下嘴里的饭，兴冲冲地说，“他还借了本《几何原本》，说里面有更厉害的，我明天也去借来看。”
赵区长和爱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爱人放下筷子：“这可奇了，以前叫你看会儿书跟要你命似的，现在主动要借书了？”
“吕哥天天看书啊，”赵成理直气壮，“他说书里藏着好多不知道的事儿，我也想知道。”
另一边，陈松家的台灯下，陈松正对着一本物理课外书琢磨，他妈妈端着牛奶进来，见他没像往常一样摆弄收音机，忍不住问：“今天怎么没听评书？”
“妈，吕哥借了本讲蒸汽机的书，”陈松头也不抬，“他说瓦特改良蒸汽机的时候，比我还小几岁呢，我得看看他是咋想的。”
陈松妈妈愣了愣，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你这孩子，以前写完作业就抱着收音机不放，现在倒成了小书迷。
是不是吕钢那孩子带的？”
“嗯！”陈松点头，“吕哥说多看书才能开智，他连俄语单词都抄在小本上，走路都在背呢。”
陈松妈妈笑了，眼里满是欣慰：“那可得跟人好好学，这股劲头才对。”
李连成家里，他正给爸爸讲刚从书里看来的三国故事，讲得眉飞色舞。
他爸爸一边擦着汽修工具，一边听着，忽然插嘴：“你咋知道这么多？
以前让你背课文都忘得快。”
“吕哥借我的《三国演义》看的！”李连成得意地说，“他说看书不光是玩，还能学里头的道理。
我现在写完作业就看，以后我必是咱们胡同最有文化的那个。”
他妈妈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可不是嘛，以前一到傍晚就找不着人影，现在倒能安安稳稳在家待着了。
多亏了那个叫吕钢的孩子，回头得叫人来家里吃个饭，跟人说声谢谢。”
李连成爸爸放下工具，点点头：“这孩子听着就靠谱，能让连成这么上心看书，是好事。”
几家父母私下里碰到，聊起孩子的变化，都少不了提到“吕钢”这个名字。
“我家赵成现在回家就看书，说是跟吕钢学的。”赵区长爱人笑着说。
“我家陈松也这样，”陈松妈妈接话，“还说吕钢学习特别刻苦，俄语不好就追着老师问，比他懂事多了。”
“看来这孩子是个好孩子，”李连成妈妈感慨，“能带动孩子们往好里学，比啥都强。”
大人们虽没见过吕钢，却已在心里认定，这是个能让人放心、能给孩子带来正向影响的少年。
赵成他们仨的父母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知道吕钢家里条件不宽裕，便时常让孩子带些吃食给吕钢。
东西都不算起眼，赵成妈妈会在他书包里塞两个白面馒头，说“给你吕哥带着，垫垫肚子”。
陈松妈妈蒸了红糖发糕，总让陈松分一半给吕钢。
李连成家里做了肉包子，他妈妈准会多捏两个，让他带给“帮你进步的吕钢”。
吕钢从不推辞，朋友间的好意，推来推去反倒生分。
馒头掰开就吃，发糕甜丝丝的也不客气，肉包子更是吃得香，脸上带着坦荡的笑意，半点不觉得不好意思。
他心里清楚，自己带着哥仨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帮他们挡过麻烦，这些吃食算是份心意，也算是他应得的。
而且他感觉自己还是太瘦了，他的壮是跟这些初中生比起来壮，但其实一米八多的大个子，才一百三十多斤。
他从不会独吞。
饼干、核桃酥这类稀罕物，他总会留一半揣在兜里，回家分给家人。
馒头包子吃一个，剩下的就用布包好带回去，递给爹娘时还不忘解释：“赵成他们家给的，说是谢我帮他们讲题呢。”
起初吕长山和李秀娥见儿子总带东西回来，心里直打鼓。
这天晚上，李秀娥把吕钢叫到炕边，吕长山坐在对面，眉头皱着，像是审案子似的：“二驴子，你老实说，这些东西真是同学给的？
没干啥出格的事吧？”
吕长山生怕儿子仗着自己比其他学生年纪大，欺负人，抢人家东西。
吕钢知道爹娘担心，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赵成他们以前总被人欺负，我帮过几次。
学习上我也带他们一起学，他们爸妈感激，才让带点吃的。
真没别的，不信你们问他们去。”
李秀娥还是不放心：“人家家里条件好，咱可不能随便拿人东西，更不能让人觉得咱贪小便宜。”
“娘，我知道，”吕钢认真道，“我帮他们是真心的，他们给东西也是真心的，不算贪便宜。
再说我也没白拿，学习上我帮他们不少呢，赵成的数学都进步了。”
吕长山盯着他看了半天，见儿子眼神坦荡，不像说谎，这才松了口气，磕了磕烟袋锅：“既是这样，那行。
但记住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帮人可以，不能让人觉得咱图啥。”
“我明白。”吕钢点头。
李秀娥这才露出笑，把吕刚带回来的半个肉包子掰给老伴一半：“这包子馅儿真足，看来那几家是真心待见咱儿子。”
吕长山咬了口包子，没说话，眼里却透着股欣慰。
儿子不光自己上进，还能被人惦记着给好处，说明这学没白念，人也没走歪路——这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