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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长廊往前走,拐了两个弯,迎面撞上一伙人。

领头的那道士三十出头,个头高大,脸颊瘦削,嘴角天生往下撇,见到谁都像在甩脸子。

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道士,一个个下巴扬到了天上去。

尹志平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正是赵志敬,王处一的大弟子,第三代里的头一号人物。

这些年俩人明争暗斗,全真上下谁不知道,争的就是那未来掌教的位子。

赵志敬也瞧见他了,先是一怔,随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哟,这不是尹师弟么?伤还没好利索就出来溜达?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身后那帮徒弟立马哄笑起来,有个尖嗓门的扯着脖子喊:“就是!大师兄昨儿下手也太轻了,怎么没把他打趴下爬不起来呢?哈哈哈哈!”

尹志平脚步一顿,眼皮一掀,目光淡得很,还带着几分戏谑,活像在看猴戏。

赵志敬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突,不对啊,往日里尹志平听见他阴阳怪气,早就红着脖子反唇相讥了,今天这么平静?

而且那眼神,赵志敬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那眼神太冷!

他定了定神,刚想开口,可话到嘴边,撞上尹志平那双眼睛,愣是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像噎了块烙饼。

“哼!”赵志敬憋得脸颊发紧,狠狠一甩袖子,“咱们走着瞧!”

带着一帮弟子脚下生风地溜了,那步子乱得像是后头有恶狗在追。

尹志平瞅着他那狼狈背影,嘴角一扯,就这点胆色,也配跟他争?可笑。

丘处机的院子藏在道观最里头,偏僻冷清,平时连个鬼影子都少见。

尹志平到的时候,丘处机正在院里练剑,一套全真剑法使得刚猛沉浑,!

丘处机的修为,大概算是一流巅峰?离那超一流还差着一层窗户纸,放在江湖之上,算一个小高手。

可放在尹志平眼里,也就是一个普通武者!

丘处机收剑而立,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瞧见他,眉头立马拧了起来。“志平?你怎么跑来了?”

丘处机上下打量着,“你的伤……”

尹志平连忙上前行礼:“师父,弟子没事。”

揪住肌肤和抚胡须:“没事便好。”

言罢,把剑随手丢给旁边的道童,“进屋说。”说着转身就往屋里走。

进了屋,丘处机往椅子里一坐,随后我目光幽深:“昨日比试,你怎么回事?怎会平白走神?”

以尹志平的能耐,就算赢不了赵志敬,也不至于被打成那副模样,分明是心神失守,这太不该。

尹志平没吭声,顿了顿,才抬眼看着丘处机:“师父,弟子有桩心事,想跟您说。”

“讲。”丘处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沫。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师父,弟子……尘缘未断。”

那我尹志平的话,丘处机手一抖,茶杯顿在半空:“什么意思?”

丽萍将声音压低。一脸支支吾吾开口道:“前几日弟子在后山,撞见了一位姑娘。弟子……对她一见倾心。”

啪的一声,丘处机一拍桌子,霍地站起,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半盏凉茶泼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滴。

“你胡说什么?志平!你是我全真弟子!是我丘处机的徒弟!岂能为了儿女情长,动了凡心?!”

尹志平低着头,肩膀塌着,一副任打任骂的架势。

丘处机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底砸在青砖上“咚咚”作响,震得人心里发慌。“你啊你!”

他伸手指着尹志平,那手指头都在哆嗦:“我平日怎么教你的?啊?修道之人,当斩断尘缘,一心向道!:

你怎能为了儿女情长……”他气得语无伦次,胸膛剧烈起伏,胡须都在抖。

等他骂够了,尹志平才又抬起头,脸上工作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师父,弟子知错。”

“可弟子这情根已深,实在是放不下。”

“放不下也得放!”丘处机怒喝,“我全真弟子,岂能被儿女情长所困?”

“师父,”尹志平“扑通”一声跪下,“弟子也想放下,可做不到,这些天,弟子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打坐静不下心,练剑也走神,好几次险些岔了气。”

“弟子明白,再这般下去,道修不成,怕是要走火入魔。”

“若师父非要弟子斩断情念……”他顿了顿,重重磕了个头,“弟子甘愿被逐出全真,自废一身修为。”

丘处机原本头部的是脚僵住了,我转过头来,他盯着地上跪着的尹志平,脸上的怒气一点点僵住。

逐出全真?自废修为?丘处机气得浑身发抖,可心里也知道,尹志平没说假话。

修道讲究个诚字,心里揣着事,强行修炼必出大岔子,搞不好真就疯了。

更何况,这孩子是自己当年从雪地里捡回来的,一手带大,说是师徒,情分胜似父子,他怎舍得真把人赶出去?

更别说废去修为,那跟要他命有啥区别?

屋里静得吓人,只听得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丘处机长叹一声,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你啊你,真是气煞我也!”

尹志平仍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行了,先出去,这几日你照常修炼,不要让其他人看出破绽,容我想想。”

“师父……”

“出去!”丘处机又吼了一声,这回嗓音却透着股无力。

“是。”尹志平又磕了个头,起身,小心翼翼地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关,尹志平背靠门板,长长舒了口气,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成了!丘处机这态度,便是默了。他太懂这种人,嘴硬心软,说“容我想想”,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可他不需要台阶,本来就不想当这牛鼻子道士,正好借这由头脱了这身道袍,往后天大地大,爱怎么着怎么着,谁耐烦守这破规矩。

至于那掌教之位。尹志平只能呵呵两声,谁爱当谁当去,他才不稀罕。

尹志平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背着手,慢悠悠往自己屋里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尹志平就睁开了眼。

体内内力已转化了大半,剩下那一小撮,估摸着这两天便能换干净。

他细细感受着经脉里流转的真气,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量虽不多,却很清纯,真打起来,比昨日至少强了一倍。

赵志敬那号货色,一只手便足以料理,根本不够看。

他下了床,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节“咔吧”作响。

胸口的伤好了大半,只剩一点淡淡的青紫。

这紫极寒阳真气的疗伤能耐确实霸道,比什么金疮药都管用。

推门出去,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刚迈下台阶,就见王志坦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白了。“尹师兄!尹师兄”

他一把抓住尹志平的袖子,气喘如牛,“不好了!赵志敬他又来找茬了!”

尹志平眉梢一挑,神色不动:“哦?他又作什么妖?”

“他说你昨日不服气,今儿要再比一场!”

王志坦急得直跺脚:“还放话,放话说,你要是不敢应战,就是缩头乌龟,往后全真第三代弟子,他赵师兄就是天!”

王志坦气得脸涨成猪肝色:“太欺负人了!哪有这么横的!”

尹志平笑了,笑得云淡风轻:“行啊,比就比,我还能怕了他不成?”

“啊?”王志坦愣住了,“尹师兄,你的伤……”

“无妨。”尹志平摆摆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又是一阵脆响:“一点皮肉伤,早好了。”

他掂了掂手腕,正好拿赵志敬试试“走,演武场,别让人家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