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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九点,大会议室。全员到齐。陈三明、林辉、周远航、齐姜子、蒋国平、吴建国、林小禾、叶轻,爱子坐在最角落的老位子上,加上交易室和研究部的人,二十来个,坐得满满当当。

蒋国平起身,把一摞红色信封发下去,一人一份。信封是他特意去城隍庙文具店买的,没封口,里面一张支票,一个数字。

“举牌这一仗,到上周五收盘,公司账面浮盈四个多亿。合伙人的分成,年底按合同走,一分不会少。今天信封里的,不在分成里。”罗文说,“我个人,拿出两千万。理由不讲了。名单在蒋国平那里,签个字,钱下周到账。”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低头看手里那张纸。

林小禾先看见自己的数字。她盯着四十万看了几秒,用气声问旁边的叶轻:“你……是不是印错了?是不是少了一个零?”

叶轻没回答。她捏着自己那张五十万的纸,手抖了一下,纸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吴建国把自己那张看完,对折,放回信封,动作跟整理风控报告一样稳。只是放完之后,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扶眼镜那只手,在镜腿上停的时间,比平时长得多。

周远航看了一眼数字,站了起来:“罗总。这个数,太多了。我一张单都没下过。”

“砸盘那天,反对得最凶的是你。”罗文看着他,“反对得对。远航,一家公司,踩油门的人不难找,肯踩刹车的,只有你一个。刹车跟油门,一样值钱。坐下。”

周远航站了几秒,坐下了,后背挺得笔直,喉结动了一下。

陈三明的信封里是六百万,纸上印着四个字,特别贡献。他掂了掂信封,跟旁边人嘀咕:“啧,还是现金实在,比鞠躬实在。”

满屋子人哄地笑了。刚攒出来的那点眼泪,一下子全笑没了。

“另外还有两件事,蒋国平这周会跟每个人单独谈。”罗文说,“全员期权池,下周签,按年头算,四年走完。第二期产品的跟投计划,姜子在拟框架,到时候自愿。但有一条我搁在这儿,跟投的钱,跟公司一起锁,一起担风险。明远往后不是我的船,是咱们所有人的船。船票买不买,你们自己定。”

散会之前,罗文最后说了一句。

“名单我都核过,没写错。谁觉得自己拿多了,来找我聊。谁觉得自己拿少了,也来找我聊。别憋着。明远不许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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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航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信封,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罗总,我还是觉得……”

“坐。”罗文指了指沙发,“想说什么,说。”

周远航坐下,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推:“我算过了。这个数,是我不吃不喝干六年的工资。我做的是研究和核算,是风控的活。冲锋的人在前面,我在后面记账……”

“远航。”罗文打断他,“六月砸盘那天,机构专户浮亏一千三百万,当天晚上是谁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的?苏婉两次上门,是谁三天没回家,把七年的交割单理成卷宗递上去的?”

周远航不说话了。

“打仗的时候,炊事班不在冲锋号里。”罗文把信封推回去,“可谁敢说炊事班是白吃饭的。对了,听说你在唐镇看了套房子。”

周远航一愣:“……看了快一年了。八十平,小三百万。一直不敢下手,怕明年行情不好,奖金没着落。”

“下手。”罗文说,“定金不够,跟我说。”

周远航走的时候,在门口又停下了,回过头:“罗总,还有个事。今天会上那个……我以前在三明背后,说过他不少话。改天我请他吃顿饭。”

“请。”罗文说,“人均八百那种,他好这口。”

周远航没听懂这个梗,但是笑了。

叶轻是等所有人都走干净了才来的。她敲门的手很轻,进来的时候,信封捏在手里,边角已经被攥得发软。

“罗总,我想了一下午……这个太多了。我就是个秘书。接电话,订机票,倒水……”

“京都。”罗文说。

“啊?”

“凌晨四点,三条街,退烧贴。”罗文看着她,“这个数里头,有那一夜。”

叶轻站在那儿,嘴张了张,没出声。眼泪掉下来之前,她深深鞠了一躬,跑了。

罗文坐在办公室里,听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路跑远。桌上放着她进来时顺手搁下的一杯茶,还冒着气。

中午,蒋国平来报账。

红包全发完了。楼里的保安、保洁、食堂师傅、班车司机,一人一份。说到最后,他顿了顿。

“东门的老刘,追出来二里地,死活不要。我说是罗总交代的,他站在那儿半天,就憋出一句话,‘我给罗总把大堂的灯,往后每天多擦一遍。’”蒋国平把签收单放在桌上,“罗总,老刘那个,你特意嘱咐加厚的。就是前年大跌那天,在大堂晕倒的那个吧。”

“嗯。”罗文翻着签收单,“他晕倒那天,我在楼上出货。这笔账,记到我今天才还。”

蒋国平没再多问,收了单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pantry 的咖啡豆,我换了,换了好一点的。走行政预算,不超。”

罗文抬头看了他一眼。蒋国平已经把门轻轻带上了。

下午三点,吴建国敲门进来,两手空空。

“罗总,说两句不中听的。”

“说。”

“昨天那笔钱发下去,人心是热的。热得我都有点不习惯。”老吴说,“可我在银行那么多年,见过两回这么发钱的。效益好的年头,年终奖发十六个月,人人红光满面。后来效益下来了,发四个月。同一批人,骂街骂得最响的,还是当年领十六个月的那批。”

罗文放下笔:“说下去。”

“钱这个东西,发一次,是情分。年年发,才是本分。情分会过期。”老吴说,“把一次性的红包,变成年年有的制度。跟投也好,期权也好,哪怕是工资单上多出来的一行字,都比昨天的轰动顶用。人心这东西,别喂零食,得开伙。”

“跟投的框架姜子在拟,期权池这周就签。”罗文说,“这两摊,你也盯着。风控不光看盘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