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员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苏婉一眼,“队长,这意思就是……让我们收着点查。云锋系那边,好像找了上面的领导打过招呼了。”
“打招呼?”
苏婉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红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股市是国家的,不是他们云锋系的!他们想捞钱就捞钱,想摆平就摆平?把我们稽查总队当什么了?当他们的看门狗吗?”
“可是队长……”那队员有些为难,“咱们如果硬查云锋系,阻力太大了。李慕白那老头在圈子里经营了几十年,人脉深不可测。咱们要是没抓到实锤,反而得罪了人,以后……”
“怕得罪人,就别干稽查!”
苏婉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你去准备材料。我要申请调取明远资本在上个月所有的通讯记录。不管是电话、邮件,还是微信。我就不信,这么大的盘子,他罗文能做到滴水不漏!”
“只要让我抓到他哪怕一条跟上市公司高管、或者监管内部人员的联系记录,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把他送进去!”
苏婉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她是真的愤怒。
不仅仅是为了职责,更是为了那一层被侮辱的尊严。
她看得出罗文是个聪明人,也看得出云锋系是在护犊子。但这恰恰是她最不能容忍的——资本的力量,正在试图凌驾于规则之上。
“队长,您……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那队员见苏婉脸色有些发白,忍不住劝道,“您这两天为了西部证券这案子,都没怎么睡。”
“我不累。”
苏婉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桌前,目光盯着罗文的照片,“我倒要看看,这罗文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手段,能让云锋系这么死心塌地地保他。”
——
过了三天。
西部证券复牌。
正如罗文所料,停牌三天的降温,不仅没让热度消退,反而像是个高压锅,把里面的气压到了极致。
上午九点半。
西部证券直接以涨停价开盘。
十板!
整整一百多万手的封单,像是一堵红色的城墙,死死地堵在门口。
“罗哥!十板了!这……这也太猛了!”
陈三明在交易室里大喊,声音都劈叉了,“咱们卖不卖啊?这封单这么多,想卖都卖不掉啊!”
“别急。”
罗文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这封单是虚的。是散户的热情,也是游资的诱饵。”
“看着吧,分歧马上就要来了。”
上午十点。
正如罗文预料的那样,巨大的获利盘开始涌出。
涨停板上的封单,开始出现裂痕。几十万手的卖单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开板了!开板了!”
“西部证券开板了!快跑还是快冲?”
论坛里,散户们一片哀嚎和狂呼。
股价瞬间从涨停板炸开,直线下坠,一度跌破5%。
“现在!”
罗文猛地睁开眼,眼神如电,“云锋系的通道,明远的通道,全部给我顶上去!”
“不是接盘,是引导!”
“把股价稳在3%到5%之间!给那些想出逃的人一个出口,给那些想进场的人一个机会!”
周远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巨大的买单进场了。
这不是为了封死涨停,而是为了承接抛压。
股价在5%的关口稳住了。
紧接着,一直潜伏在旁边的游资主力——赵老哥的绍兴路营业部、章盟主的杭州延安路营业部,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进场抢筹。
“轰!”
下午一点,西部证券再次回封涨停!
十板,封死!
全天成交额高达48个亿!
换手率28%!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这意味着,这只票流通盘里将近三分之一的筹码,在一天之内换了主人。
而在这场天量的换手中,明远资本的筹码,像细沙入海一样,无声无息地流入了市场。
“罗总,出完了。”
周远航看着最后的成交回报,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里满是狂喜,“咱们在明远一号激进账户里的西部证券,全部清仓完毕。均价在涨停板附近。”
“齐家那边也出完了。”
“云锋系的优先级,也出了一半。”
周远航深吸一口气,报出了最终的数字,“今天一天,我们兑现了八个亿的利润。加上之前出的,我们在西部证券上的总利润,已经全部落袋。”
“而且,因为咱们是在涨停板上卖给游资的,不仅没有砸盘,反而助力了封板。监管层那边,查不到任何毛病。”
罗文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根坚定的红色K线。
这就是“借力打力”。
用游资的钱,接自己的盘;用市场的热情,掩盖自己的撤退。
“苏婉……”
罗文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局,你输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罗总,苏……苏队长来了。”
叶轻的声音有些颤抖。
罗文眉头一挑。这时候来?
“请她进来。”
门开了。
苏婉带着两个队员走了进来。
今天的她,依旧是那身冷艳的职业装,但脸色却比前几天更加苍白。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多了几分深深的疲惫和不甘。
她看了一眼交易室里那热闹的场景,又看了一眼大屏幕上那封死的涨停板。
“罗总。”
苏婉的声音有些沙哑,“恭喜。十板封神。”
“苏队长客气了。”
罗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不知苏队长这次来,有什么公干?难道还要查我的水表吗?”
苏婉盯着罗文,咬了咬牙关。
她刚刚收到了上面的通知。由于云锋系的强力介入,加上西部证券今天的天量换手,所有交易数据都显示这是一次“市场合力”的结果。
她之前申请的冻结账户和深度调查,被驳回了。
理由是:证据不足,且可能影响市场稳定。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她拼了命地查,加班加点地分析,最后却败给了资本的运作。
“罗总,你很聪明。”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怒火,“你赢在了规则之内。但这并不代表,我就相信你是清白的。”
“市场可以有博弈,但底线不能破。”
苏婉走近一步,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罗文,“你这次利用规则,利用云锋系,逃过了这一劫。但我希望你好自为之。”
“人在做,天在看。”
说完,苏婉没有再停留,转身就走。
那背影,显出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
“苏队长。”
罗文突然开口。
苏婉脚步一顿。
“其实,我是很敬佩你的。”
罗文淡淡地说,“在这个圈子里,像你这样还肯坚持底线的人,不多了。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这个市场的参与者。我的每一笔交易,都是在赌国运,赌未来。这并没有错。”
苏婉没有回头,只是停顿了片刻,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门。
“呼……”
王策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苏婉的背影,嘿嘿一笑,“罗总,这苏婉是个硬骨头啊。可惜,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王董,别捧杀我。”
罗文笑了笑,“这次多亏了李老。不然,这硬骨头能把我这把老牙给崩了。”
“哎,李老说了,你是咱们云锋系的财神爷,这点小事算什么。”
王策拍了拍罗文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算计,“不过罗总,这西部证券的事儿虽然了了,但这十几亿的利润……咱们是不是该分分了?”
罗文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繁华的陆家嘴。
“当然。”
罗文的声音变得低沉,“按照合同,云锋系拿大头,明远拿业绩报酬。一分钱都不会少。”
“这一战,明远资本不仅赚了钱,还赚了名声。这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罗文看着楼下那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苏婉走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有了云锋系这层关系,明远资本以后注定要绑在这艘大船上。
江湖路远,风云变幻。
“传令下去。”
罗文转过身,对着陈三明和周远航,“明天开始,复盘。把这次西部证券的所有交易记录,全部封存。对外,只说是运气好,赶上了一波政策牛。”
“要把‘股神’的帽子,摘一半下来。太招风了。”
“是!罗哥!”
陈三明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罗哥,你说我能不能用赚的这几千万,去植个发?这帽子太沉,头发都快掉光了。”
众人一阵哄笑。
办公室里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下来。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九板之战,终于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