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到第二十天。
沈尘一直在换旧铁片。
温萤报位置,沈尘动手挖出旧铁片。
温萤说这块旧铁片的柳听白频率层在第几层、第几寸,沈尘用四基频加祖瓮之血的频率波磨掉柳听白频率层,磨的过程就像磨“锈”一样,频率波像砂纸,柳听白的频率像锈。
锈磨掉了,铁片还响,响的是听铁人的频率、听铁人的拇指坑、听铁人一辈子的声音。
温萤听到了磨的过程,她说:锈掉了,声音还在。
沈尘重新灌频,四基频加祖瓮之血加堤声混成的新频灌进去,旧铁片变成了新铁片。
新铁片让柳听白的无法收到声音反馈,又保存了听铁人的声音,温萤说:拇指坑还在,但拇指坑上面的锈没了,声音比以前亮了。
总共用了七天时间,沈尘将三十块旧铁片更换成了新铁片,包括谷口七块、谷外三块、无尘谷方圆五里内的二十块。
柳听白的三十只眼睛瞎了。
旧铁片换新铁片以后,新铁片只认沈尘、认堤声、认传了,温萤的感知顺着新铁片的链条走,链条比旧铁片亮了。
温萤的感知范围也变了,她的五里感知扩展到了十里,十里内三十块新铁片,每一块的位置她都知道。每一块里的拇指坑她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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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天,沈尘决定出谷。
谷里及五里内的三十块换完了,但五里外还有三十块旧铁片,安平城还有周怀远三十四年前布十七锚点旧铁片,更远的苍梧山脉深处还有更多旧铁片,它们的频率层均含柳听白残留,它们都还没有换。
柳听白的眼睛还在。
换铁片不能只在谷里换,要走出去,走到散修聚落,走到旧铁片多的地方,走到柳听白的眼睛密布的地方,一个一个去让它瞎掉。
沈尘的计划是先去最近的散修聚集点松溪镇,松溪镇在无尘谷西南四十里,三百多散修住在镇上,镇上有坊市、药铺、铁铺、符纸摊,他们在镇上交易灵石、灵草、法器。
松溪镇附近的地脉里有旧铁片,温萤数到了八块。八块旧铁片就是八只柳听白的眼睛,换掉八块,松溪镇附近的频率网络就是沈尘的了。
更重要的是松溪镇有三百多散修,三百多散修里,有多少人能听铁?
安平城二十个散修拿了铁片,就有七个能听到响,比例为三分之一。松溪镇三百多散修,如果按同样的比例,可能有九十到一百人能听到铁片响。
一百个听铁人,比安平城多十倍。
沈尘对齐沧说:我带你和温萤去松溪镇,秦老六留在谷里翻土,谷口的铁片刚换完,地脉要松一遍;叶回舟留在谷里画铁片位置分布图;裴青羽......
裴青羽在药田旁边看着旁枝的花苞,花苞全开了,颜色呈白偏紫,花不大,但开了就开了。
我呢?裴青羽问。
你留在谷里。沈尘说。旁枝刚开花,你火系灵气在旁边,旁枝的频率更稳。旁枝是堤上的一部分,你守旁枝,就是守堤的一部分。
裴青羽没说话,她蹲在旁枝旁边,红绳火玛瑙在袖口里。
她不跟沈尘去松溪镇,不是因为沈尘不让她就不去,而是她选择留下。旁枝需要人守,她守旁枝也是守堤。
沈尘带着齐沧和温萤出谷。
沈尘给了她七块新铁片,每一块灌了四基频加祖瓮之血加堤声。温萤把七块铁片用麻绳串在一起,麻绳挂在脖子上,铁片贴胸口,七块铁片同时响起,频率更密了,温萤的感知范围这一下扩展到了十五里。
齐沧背着凡铁刀走前面,巡谷模式改成巡路模式,看路上有没有新脚印、看树林有没有被踩过、看泥土有没有灵气残留。
三人出谷往西南松溪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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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
温萤走得不快,她一直在听铁。每走一步,铁片里的频率都在变、地脉的频率在变、旧铁片的位置在变,温萤边走边听,脚步变慢了。
沈尘不催她,你走到哪里听到哪里,不急。
温萤点了点头,她走了一里停下来,十里外地脉深处有一块旧铁片,柳听白的频率层在上面,听铁人的频率层在下面,听铁人的拇指坑在正中间,这个人两只手摸铁片一起摸的正中间。
沈尘记了下位置,等明天回来换。
温萤走了一段,又停下来,十三里外有三块旧铁片,一块在水井底下。水传导频率比土好,所以井水里频率比地脉里的更清晰,这块旧铁片的频率层分两层,柳听白的在上面,听铁人的在下面,听铁人的拇指坑在右上角,是吴守的右上角。
吴守!沈尘说。五十三块铁片,他磨了一辈子,拇指坑在右上角。
吴守。温萤重复了这个名字,她不知道吴守是谁,但她知道吴守的拇指坑。
温萤继续走、继续听,每走一段,她就多听到一块旧铁片。每一块旧铁片里,她都能听到柳听白的频率层和听铁人的频率层。
从无尘谷到松溪镇四十里路,温萤走了两天,两天里她数到了三十一块旧铁片,比在谷里数到的更多。因为地脉越远越密,旧铁片的分布不均匀,有些地方多。有些地方少。
温萤不是在走路,她是在“排雷”,每一块旧铁片都是柳听白的眼睛,温萤找到了每一只眼睛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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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溪镇比安平城小,但比安平城更散。
安平城有公署总局,有秩序。松溪镇没有公署,只有散修自治。
镇上的规矩是散修自己定的,谁灵石多谁说了算,谁修为高谁说了算。
坊市在南街,药铺在东街,铁铺在西街,符纸摊在北街,散修在四条街上来回走,买灵草、卖法器、换灵石。
沈尘走进松溪镇,齐沧在前面,温萤在后面,温萤的七块铁片在脖子上响,频率和松溪镇地脉里的旧铁片产生了共振,温萤的手指在铁片边缘摸索。
镇子里有八块旧铁片,一块在坊市底下,一块在药铺水井里,一块在北街符纸摊底下,两块在镇东灵脉节点上,最后三块在镇外松林中。
沈尘点头。我们明天开始换,动手时首先把坊市底下那块换了,坊市是散修交易的地方,人来人往,踩到旧铁片就替柳听白探查了。
沈尘在坊市南街找了一个空摊位教听铁,不卖东西。
他在摊位上摆了二十块字纹练习新铁片,每一块灌了四基频加祖瓮之血加堤声。
温萤坐在摊位旁边,将铁片贴在胸口闭眼听着,她是沈尘的示范。她能听到铁片里四条声,你拿着铁片,摸索铁片边缘,寸寸不跳,你也可以听到。
三十多个好奇的散修围了过来看热闹的,他们各种灵根,修为练气三到八层不等。
沈尘把铁片递给第一个炼气六层土系散修,土系散修摸上铁片,手指停了两秒。响了。他说。四条声?我只听到土和金两条,木和水听不到。
沈尘把铁片递给第二个练气五层木系散修,散修摸铁片时手指停了三秒。木、土、金三条,水听不到。
温萤在旁边说:你摸得太快了,手指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摸过去不要跳,寸寸不跳,每寸停一下,停的时候是听,不是等。
木系散修重新一寸一寸摸,不跳,摸到第四寸时停了,水!我听到了,一共四条!
温萤点头,她不表扬只确认,四条。然后闭眼继续听地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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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溪镇第一天,三十个散修试了铁片,十二个能听到四基频,三个能听到堤声,比安平城的比例高。
松溪镇的散修更接地脉,地脉里的旧铁片更多,散修走在旧铁片上面,灵气在旧铁片频率里泡了几年,耳朵比安平城的散修更灵敏。
十二个能听到四基频的散修,沈尘给他们每人一块铁片,让他们带带回家每天摸,一寸一寸、寸寸不跳。
明天我还在这里。沈尘说,你们摸了一晚上,明天来告诉我听到了什么。
十二个散修拿着铁片走了,温萤在摊位旁边继续听地脉。
她听到了一个新声音,不是旧铁片,是地脉深处更深的频率,比旧铁片更沉,比柳听白频率更慢。
那是苍梧山脉的频率原海、堤背后的心跳。
温萤的手指在铁片上停了很久,她没说话,她把铁片贴回胸口,闭眼听那个心跳。
心跳在响,整个苍梧山脉在呼吸。
温萤听到了,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