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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无尘散修 > 第80章 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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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尘出了谷,石青追到谷口喊了一声沈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他抬了抬手算是回答。

安平城还是老样子,南门进来第二条巷子左拐,卖馄饨的刘婶支了新棚子,棚子底下多了两张桌子,虽然苍锋盟被庄正压了一头,南部几个分舵的人撤了不少之后城里散修比三个月前少了,但街面上多了些穿公署制服的巡查,他们腰上挂着铜牌,走路的姿势和散修不一样,背挺得直,脚步踩得匀。

总局设在城北一圈围着内院的二层砖楼内,门口两个穿铁甲的值守,腰上配的是制式短剑,不是散修的杂刀,沈尘亮了巡查令,值守扫了一眼灵印后抬手放行。

内院左侧是炼器坊,还没进门就听见锤声,是符铁被灵气温火烤过之后的清脆声,每一锤的间隔一样长,节奏稳得像心跳。

阿七站在炉前,围裙比上次见时短了一截,他又长高了!护腿上的符铁片在炉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纹路,他左手握着一把长柄钳,钳口夹着一枚半成品的法器零件,右手举锤砸下,然后翻面,砸一锤,然后淬水,砸一锤......

三锤一组,一组三息。

沈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阿七没发现他,方师傅坐在角落里削一根竹签,眼睛半闭,但每次阿七的锤落下去之后他的眼皮都会抬一下。

第七组三锤打完,阿七把零件从钳口上取下来,放在铁砧边上,零件是个铜环,环面上刻着极细的纹路,那是导灵气的微槽;沈尘认出来这是铁傀儡的关节卡口,和阿七在无尘谷时用碎零件拼的那种一样,但这枚新的卡口的精度比旧的高了不止一倍。

阿七终于看见他了,锤子往腰上一别,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沈哥!你啥时候来的?

你打第三组的时候。

那有一会儿了,你咋不叫我?

看你打,手快了。

阿七咧嘴笑了一下,门牙缺了半颗,是上次在谷口挨的那一刀磕掉的;方师傅在角落里咳了一声,阿七立刻收了笑,回头喊道:师傅,这是我沈哥。

方师傅是个矮胖的老头,脸上全是烫疤,两只手比阿七的还粗一圈,他睁开眼打量了沈尘一下,没站起来。

嗯,手快那个的哥。

方师傅——阿七有点窘。

行了,去说你的话,下一炉还早。方师傅把竹签削完丢进竹篓里,那个铜环你明天再磨一遍,槽里还有两道毛刺。

阿七拉着沈尘出了炼器坊,绕到后院的一排矮墙边上,矮墙根下堆着几箱材料:符铁锭、铜条、灵锡块;阿七在材料箱上坐下来,从腰包里掏出一只水囊,先递给沈尘。

你喝,我不渴。沈尘推回去。

阿七灌了两口水,袖子一擦嘴:总局这地方,嘿,跟谷里不一样,啥都有规矩,材料每天领,领多少要签字,签字之后用不完得退库;我头一个月不习惯,领多了三根符铁锭,退库的时候管库的老头把我训了一顿。

现在呢?

现在习惯了,方师傅教得好,他不说废话,打的时候就站在边上看,哪一锤偏了他咳一声,哪一锤正了他不吭气,开始我以为他不理我,后来发现他每一锤都在数。

沈尘看着阿七,几个月不见,阿七的肩膀宽了一圈,手背上有好几道新疤,但眼神没变,还是那个在铁匠铺里被锤声震大的孩子,直、热、藏不住事。

你的腿。

好着呢。阿七拍了拍护腿上的符铁片,方师傅给我打的,不是法器,就是一片铁,但不影响走路,有它在刀口不裂了,比谷里那阵儿强多了。

我三天后要来档案室,庄总长安排的。

阿七的笑容收了一点,他压低声音:档案室我知道在哪儿,内院东楼地下一层,那儿平时锁着,要有总局的令才能进,你查啥?

查一个公署内部的人,他三十四年前偷了东西。

阿七没再问,他知道沈尘说不能多说的时候就是不能多说,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往东楼方向看了一眼,那栋楼窗户全关着,楼门口有一道铁栅栏门,和一个不穿甲的值守。

沈哥,我最近发现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材料库里在少东西。

沈尘看着他。

不是少了符铁铜条那些,少的是灵锡,方师傅每个月领三十斤灵锡锭打铁傀儡关节卡口,上个月退库的时候管库老头说斤两不对,与出库时比少了四两,方师傅说他没多拿,我也没碰,管库老头翻出库的记录,每一笔都有签字,账面上三十斤进出没错,但实际秤的时候就少了四两。

方师傅怎么说?

方师傅没说啥。但他第二天把灵锡锭全锁自己柜子里了,我问他是不是有人偷,他说偷灵锡不叫偷,叫借,借了不还的才叫偷,看谁借的。

沈尘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灵锡是炼器的辅材,不值多少钱,但灵锡粉有一个特殊用途,将它抹在灵气残留的器物上,可以短暂屏蔽灵气波动的频率,如果有人要在档案室的扫描系统里动手脚,灵锡粉是最便宜的材料。

你知道少了那四两灵锡是什么时候少的?

上个月十五到二十之间,那几天方师傅去外面跑了一趟,不在总局,就我一个人在坊里。

那几天有人来过炼器坊吗?

阿七想了想:有。来了一个人,穿公署的制服,说来看方师傅的炉子是不是要修,我说方师傅不在,他说看看就走;他在炉子前面站了一会儿,又去材料柜那边转了一圈,当时我没在意,毕竟他是穿制服的嘛。

什么样?

不高,瘦,戴着帽子,脸我没看清,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沈尘没有说更多,但阿七自己接上了:你是说......那四两灵锡是他拿的?

不一定,但你记着,以后有人来炼器坊,不管穿什么,你先看脸再看手; 铁匠的习惯应该是先看手,但在这里不行,得先看脸。

阿七重重吐了口气,我咋没想到。

你想到就行了,三天后我来的时候再找你。

你住哪?我下工了去找你。

不用,你该打铁打铁,方师傅在盯着你呢,别让他觉得你心思不在锤子上。

阿七点了点头,他送沈尘到炼器坊门口,忽然又喊了一声:沈哥——

你气色比上次好了。

沈尘没接这个话,出了总局大门往南走,天虽然还没黑,但他不想在城里多待。顾长风的茶馆在南街第三条巷子,沈尘拐进去的时候顾长风正在擦桌子。

顾长风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稀客啊,请坐。

不坐,问一件事。

你问。

你上个月跑北边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凌不周的人。

顾长风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茶馆里只有两个喝茶的老散修,并且与他们位置离得远。

凌不周,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护钥人名单上的第三个。

顾长风把抹布从肩上扯下来塞进柜台底下,他绕到沈尘面前压低声音,语气跟平时卖消息时不一样,平时他喜欢先渲染再报价,这一次开门见山。

凌不周三年前在北边出现过一次,不是他自己出现的,是有人在一座废弃的矿洞里发现了他留下的灵气痕迹;矿洞在陈国和魏国交界的地方,位置很偏;发现痕迹的人是魏国一个小宗门的外勤,他进去采灵矿的时候感应到了残留的筑基期灵气波动,波动里有铁骨的共振频率。

铁骨?

对,和苍松真人用的铁骨一模一样的共振频率,但苍松真人已经死了三十四年了,那个矿洞里的灵气残留却是三年前的。

所以要么凌不周还活着,要么有人拿了凌不周的铁骨。

顾长风点了点头:我卖消息有个规矩:不确定的不说。凌不周这个名字我只在两处听到过,一处是那个魏国外勤的口述,他说矿洞壁上刻了一行字凌不周到此,铁骨还在。另一处......

他顿了一下。

另一处是苍锋盟内部传的,苍锋盟北部分舵的一个管事喝多了说漏了一句凌不周的那截图谱我们拿到手了,但翻不出来,字不对。

图谱?声纹图谱被分成三截,铜面人拿了一截假的,苍锋盟拿了一截,第三截不知道在哪。如果苍锋盟拿的那截是凌不周的,那凌不周和苍锋盟有关系?

那个管事现在在哪?

跑了,说完那句话第二天就辞了苍锋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苍锋盟内部也没追,他们一个喝醉酒的管事说的话,可能没人当真;但我当真了。

你要多少钱?

顾长风摆了摆手:这个不要钱,你上次让我看旁枝的时候,我顺带把紫心兰的市场行情摸了一遍,那些消息够我卖半个月了,这条凌不周的消息算送的。

沈尘从茶馆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安平城的夜市开始支摊子,铜铃和扁担声从巷子两头传过来,他往驿站走,路上把今天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凌不周三年前在北边矿洞出现过、铁骨还在、声纹图谱的一截在苍锋盟手里、可能是凌不周的、宋慕说他、余姑也说他。

变了是什么意思?修为变了?立场变了?人变了?

还有那四两灵锡,如果有人用灵锡粉屏蔽档案室扫描系统的灵气频率,那庄正说的三天后他会来申请销毁许可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抓人行动,那个人知道扫描系统怎么工作,知道怎么绕过......因此他来档案室不是为了被扫描到,是为了在扫描的掩护下做另一件事。

沈尘在驿站房间里把巡查令和铜牌并排放在桌上,巡查令是庄正的,铜牌是沈家的,两块东西放在一张桌子上,像两条不同的路汇到了同一个路口。

三天!

他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