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跋涉让大雪龙骑军的面色透着疲态。
可命令一下,没人抱怨。
众人左手下意识搭上了腰间凉刀的刀柄。
硬生生将那一丝倦意压了下去。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越是松懈,越容易被人咬住咽喉。
任务没完,就得把尾巴藏好,别让人抓到破绽。
此刻,距这支押送两千燕国余孽的大军右翼约莫七百米处。
一片阴影中,蛰伏着十来个黑衣蒙面人。
领头那人原本紧皱的眉头,此刻拧得更深了。
他看着前方那群突然提起劲头、杀气腾腾的大雪龙骑军,心中警铃大作。
仔细看去,这潜伏的一伙人,气息都不弱。
清一色的三境武人。
十几号高手聚在一起,图谋再明显不过——劫囚!
“老大,情况不对。”一名黑衣人压低嗓音,语气凝重。
“刚才我们摸过底,这队伍里至少藏着二十个三境好手。”“而且之前他们还派了大量探子巡视周边,粗略估计,三境以上的高手近百人。”领头人脸色骤变,迅速环顾四周。
他沉声下令:“撤!这单生意,黄了!”“燕国皇子,咱们劫不了!”听到这话,众人身形皆是一僵。
“老大,这可是上面下的死命令。”有人忍不住开口,满脸焦急,“要是放跑了燕珣,回去恐怕要掉脑袋啊!”领头人猛地转头,眼中凶光毕露。
“蠢货!我告诉你们,那队伍里至少有一名四境强者坐镇!”“韩国那边给的情报全是垃圾!想活命,立刻滚!”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面色惨白。
“妈的韩国杂碎!”有人咬牙切齿,怒骂出声。
“这种节骨眼上敢耍我们,真当魏国人是傻子不成!”“别扯那些没用的。”“燕国皇子身份特殊,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撤。”“若是等那四境武人反应过来,咱们连渣都剩不下。”领头的黑衣人声音冷硬。
底下众人纷纷点头。
“要是真出了事,把韩国那帮人推出去顶罪便是。”“走!”一声令下。
十几名魏国黑衣蒙面人如鬼魅般消散在夜色中。
他们前脚刚走。
后脚,数十道身影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原地。
正是刺客十一派出的百余名浮水房死士。
为首的汉子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皱。
“果然如陛下和十一大人所料。”“有人想半路截杀。”“立刻传讯回营,让所有兄弟提高警觉。”与此同时。
咸阳城内。
三百名浮水房死士已全部到位。
他们死死守在燕国皇子周围。
人人腰间刀剑出鞘半寸。
凛冽的杀意凝聚成实质般的寒意。
三百柄利剑同时指向虚空。
谁敢动手?
便是找死。
……
大雪纷飞。
八千大雪龙骑军踏雪入城。
洁白的战马与银白的铠甲交织在一起。
宛如一场盛大的冰雪过境。
咸阳百姓夹道欢呼。
“恭迎将军凯旋!”声浪滚滚。
然而,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刺客十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那里,十万大军严阵以待。
统领者,正是武通侯王贲。
十一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王将军。”“陛下口谕。”“燕国皇子燕珣,以及大秦叛党张不启,即刻押解入天牢。”“后续看管事宜,由浮水房接手。”“至于这两千燕国降卒。”“请王将军带回大营关押。”“待陛下归来,子午门处斩。”话音落下。
一直沉默伫立的王贲猛然拱手。
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他高声应道:
“是!”这一幕,看得周围百姓目瞪口呆。
他们认得王贲。
这位可是手握十余万咸阳驻军的实权人物。
朝野上下早有传言。
文官之首,必属即将拜相的上卿蒙毅。
武将第一人,非这位曾为新帝赵祁举兵造势的武通侯莫属。
如此位高权重的朝中大佬。
此刻竟对一个无名小卒般的人物恭敬行礼。
这让在场的所有人一头雾水。
谁能想到。
王贲心里清楚得很。
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新帝赵祁心中的分量,远重于任何爵位。
毕竟。
浮水房乃是大秦新帝亲手打造的隐秘利刃。
其地位与昔日赵高的罗网相当。
但实力更强,权限更高。
因为它是 亲卫中的亲卫。
浮水房递帖子的差事,从来都不是寻常买卖。
那是大秦新帝赵祁亲手捏出来的暗刃。
如今执掌这方势力的刺客十一,身份尊贵得让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
哪怕王侯将相碰见这事,也得把腰弯成九十度,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这神秘机构办事。
毕竟关于浮水房的只言片语,早在十年前就被那位年轻天子按进了烂泥里。
民间查不到蛛丝马迹,并非因为他们本事不够大,而是手段太绝。
像之前在咸阳城的那场夜杀,燕国余孽死得悄无声息。
连客栈掌柜那种精于察言观色的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刺客十一没再多废话,枯瘦的手指径直指向大军末尾那排蒙着黑布的马车。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砸在铁板上:“王将军,车里装着的,是咱们折在敌阵里的兄弟。”“怎么安置,还得我教你吗?”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炸得武通侯王贲瞳孔骤缩。
下一秒,他反手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苍穹,嗓门吼得震天响:
“都瞎了眼吗!愣着做什么!把兄弟们请下来!”令旗一挥,咸阳驻军的甲士们如潮水般涌向后车。
另一队人马则死死围住了两千名燕国降卒。
尽管士兵们眼里喷着火,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但军令如山,没有将军点头,谁也不敢动这些俘虏一根手指头。
车厢帘幕被粗暴扯开。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围观的老百姓吓得连连后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当第一具 被抬出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胸口鲜血淋漓,伤口平整得吓人。
没有一处来自背后。
没有一处像是逃亡时的仓皇。
三千二百七十一具尸身,整整齐齐码在车上。
每一道致命伤,都正对着敌人冲锋的方向。
这是把命豁出去往前顶啊。
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肯回头跑半步。
王贲的手抖得厉害,连握刀的手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
他太懂了。
这意味着这群人在断气前最后一刻,依然保持着进攻的姿态。
他们是硬骨头。
是大秦最硬的脊梁。
“大秦……”老将军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谢过诸位英灵!”铮的一声长鸣。
战刀举过头顶,映着惨白的月光,寒光凛冽。
烈日当空,刀锋折射出刺眼的冷光。
王贲手中长刀出鞘,清脆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划破寂静。
他身后,十余万咸阳守军动作整齐划一。
无数兵器高举过头,阳光在枪尖上跳跃,汇聚成一片耀眼的铁色海洋。
“都给我抬起头来!”老将声音洪亮,穿透层层人墙,直击人心:“有人说过,大秦一统天下后,就没了当年的狼性?”“笑话!”“陛下亲征在前,咱们将士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哪怕战死沙场,也是面朝北方,背对故土!”“有如此君主,有如此虎狼之师,大秦岂能不兴?”最后一句吼罢,这位曾在春秋战场上一战成名的老将军缓缓单膝跪地。
尘土飞扬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苍劲。
这话是说给眼前这些热血儿郎听的?
还是说给藏在百姓堆里、那些眼冒绿光的六国细作听的?
没人知道。
所有人只听见老者从胸腔里迸发出两个震耳欲聋的字:
“起——矛!”刹那间,寒光冲天。
天地仿佛被这股肃杀之气冻结。
十万大军齐声怒吼,战歌如雷霆滚过咸阳城头。
今日之后,谁敢言大秦已衰?
风骨犹在!
......
城墙根下,几位穿着粗布 的中年汉子看得眼皮直跳。
他们倒吸着凉气,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自从始皇帝横扫六合以来,这般十万人同举兵戈的场面,早已绝迹多年。
作为当年春秋大战中侥幸漏网的六国遗老,他们此刻感受到的不仅是震撼,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躲在暗处策划复国的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大秦还是那个大秦。
它从未真正倒下。
只要烽火未熄,它就能让天下重归秩序;
一旦战鼓擂响,它依旧能重塑旧日荣光。
这头沉睡的巨兽,只是在等待一个唤醒者。
而现在,那个人出现了。
新君,赵祁。
“当年秦军铁骑踏平六国,世人都说折断了咱们的脊梁。”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死死攥着手中那根斑驳的拐杖。
猛地一顿,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可你们懂个屁!”“我赵国隐忍三十余年,受尽屈辱,不就是为了告诉世人——”“咱们的骨头,硬着呢!”不远处,一个小娃娃骑在父亲脖颈上,指着城外列阵整齐的八千大雪龙骑,兴奋得满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