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死都嫌不够干脆的局!
别忘了,新帝对他早已疑心重重。
今日在河东营地不动手,纯粹是忌惮周围亲兵护卫众多。
一旦脱离大部队,孤身踏入对方地盘。
那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必死无疑!
“赵先生,此计……是不是太险了些?”张不启眉头紧锁,目光警惕地盯着对方。
赵先生摇了摇头,轻拂袖摆。
“老夫明白你的顾虑。”“但富贵险中求。”“若连这点胆量都没有,那燕国只好另请高明。”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张不启倒吸一口冷气。
他心里清楚,如今自己众叛亲离,唯一的靠山就是这群燕国残党。
硬刚不行,逃跑无路。
深吸一口气后,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没得选,那就搏一把。
“赵先生的计划,到底有几成胜算?”张不启坐在原位,身子僵得像块石头。
赵姓谋士把玩着指间的玉扳指,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这就怂了?”话里带着刺,直往人心窝子里扎。
“若是连这点险都不敢冒,以后还想在燕国封王拜将?”赵姓谋士冷笑一声,身子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成大事者,哪管什么小节。”“火中取栗都要有胆子,你连这步棋都下不定,趁早回家抱孩子去。”“过了这村没这店,机会可不会等人。”最后一句,语气骤然转冷。
“今日若是不表态,燕国大军即刻撤出驿站,从此两不相干。”这话像把锤子,狠狠砸在张不启心头。
他额头上冷汗直冒。
现在的情况,就像悬崖边上跳舞。
之前那一手倒掉七万石糟糠,算是彻底断了后路。
要是当时留条退路,或许还能跟大秦新帝讨价还价。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如今能靠的,只有眼前这几个人。
赵姓谋士盯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具 。
“想好了吗?”没人应声。
赵姓谋士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旁边的乐将军。
“送客。”乐将军起身,伸手要去扶人。
就在手指快要碰到张不启肩膀的瞬间。
张不启猛地站起。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抓起桌上那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衣襟上。
“啪!”杯子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这一声响,清脆刺耳。
“往后,全凭先生吩咐。”张不启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赵姓谋士嘴角微扬,没说话。
只是和身旁的燕国皇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全是算计得逞的得意。
等人走远,房门关上。
赵姓谋士才慢悠悠开口。
“公子,你看透了吗?”燕国皇子皱眉:“投鼠忌器?”“错。”赵姓谋士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张不启年轻时混迹市井,脑子不够用。”“当初要是聪明点,别急着把那七万石粮食倒进河里。”“现在也不会落得进退维谷的地步。”“自作聪明,害死人啊。”绝境之下,除了归顺,还能往哪条道上跑?
这话像把钥匙,瞬间拧开了燕国皇子的心结。
他转头盯住那位赵姓谋士,眼底精光暴涨。
“先生早就看透了那张不启的退路!”赵姓谋士嘴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
他缓缓颔首:“那家伙自以为前程万里,实则连棋子都算不上。”“棋盘之上,落子无悔。”“若是走到死胡同,弃车保帅才是正理。”“而他,不过是那个被随手丢弃的卒子。”棋子与弃子。
中间只隔了一个字。
却是生死两重天。
......
河东郡以南,某处密室。
烛火摇曳。
赵祁端坐椅上,指节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
赵云持枪而立,银甲冷冽,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房门。
“陛下,浮水房那边……是不是出了岔子?”赵云眉头紧锁,打破了沉默。
赵祁手指一顿,随即摇头:“不至于。”“浮水房办事,向来滴水不漏。”“即便真有意外,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多半是遇到了什么绊脚石,耽搁了时辰。”话音未落。
破风声骤起!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门口。
来人正是刺客十一。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属下参见陛下。”“暗哨都撒出去了吗?”赵祁没有起身,声音听不出喜怒。
刺客十一抬头,神色肃然:“已按令行事。
沿途要道皆布下眼线,稍有风吹草动,即刻回报。”赵祁微微点头,神色稍缓。
刺客十一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另外,从监视郡尉的那几名死士口中探得一条消息。”“张不启此刻并未回营,而是直奔郡守府邸而去。”此言一出,屋内空气仿佛凝固。
赵祁与赵云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疑。
这太反常了。
张不启与河东郡守向来面和心不和。
自从国库精粮失窃案爆发,两人更是老死不相往来。
如今这般节骨眼上,张不启不去备战,反而去求见政敌?
“莫非郡守府邸有诈?”赵云龙胆亮银枪重重顿地,发出一声闷响,眼神警惕地扫向四周。
刺客十一立刻接话,语气笃定:“将军放心,此事另有隐情。”浮水房那边已经布好了局。
几名死士潜伏在河东郡守府邸四周,如同蛰伏的毒蛇,只待张不启敢有半分越矩举动,便会立刻将其制服。
赵祁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办得漂亮。”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接下来的日子,让眼睛睁大些。”“重点盯着六国余孽可能藏身的角落。”“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去,也要给我揪出来。”“若有异动,第一时间报上来了。”刺客十一听罢,双膝重重跪地。
他双手抱拳,声音低沉而坚定:“属下遵命!”……
次日清晨,春风拂过枝头,惊起几只乌雀。
屋内气氛凝重。
赵云站在年轻天子面前,眉头紧锁。
他深知局势凶险。
河东郡毕竟是张不启的老巢。
对方手里攥着四万驻军。
虽然这些兵卒战力平庸,但胜在人数众多,足以形成钳制之势。
更要命的是,若张不启与暗中窥伺的六国残党联手。
自己麾下那七千白袍军加上三千虎贲军,即便精锐无双,也难免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绝非长久之计。
赵云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陛下,如今河东局势动荡不安,末将请求从咸阳调拨援手,以策万全。”赵祁沉默片刻,目光深邃。
他缓缓点头。
“准了。”“传令浮水房。”“让驻扎在咸阳城外的九千大雪龙骑军,明日天亮前秘密抵达河东郡外三里处扎营。”“记住,行动必须隐蔽,不得泄露分毫。”“若有人问起大军动向,统一口径:前往琅琊郡协助常叔宝处理蝗灾事宜。”赵云闻言,神色肃然。
他再次拱手行礼:“末将领命。”待赵云离去,屋内重归寂静。
赵祁缓步走到窗边。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清冷的光辉洒满庭院。
他负手而立,身影在月色下拉得修长。
思绪飘远。
就在他沉浸于沉思之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刺客十一悄无声息地现身。
此刻的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绝不可能是好消息。
赵祁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轮孤月,语气平静无波。
“说吧。”“朕听着。”刺客十一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刚接到密报。”“今夜,河东郡驻军营中,约有一万名将士突然离营。”“他们借着夜色掩护,朝着陛下所在的方向行军。”“目前,敌军已在距离此地八里之处扎下营寨。”夜风穿堂,带起几分凉意。
刺客十一单膝跪地,将探听来的消息一字不漏地呈上。
“浮水房死士回报,今夜亥时三刻,有一封密信混入河东郡驻军大营。”“那信使的落脚点,是郡守府邸。”赵祁指尖轻叩桌面,闻言唇角微扬。
他并未急于发怒,而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张不启此刻身在何处?”“陛下,自打进了郡守府,那位郡尉大人便未曾踏出过半步。”刺客十一垂首答道:“送信的,是个不起眼的门童。”赵祁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这还用猜?
定是那张不启在搞鬼。
那一万兵马连夜拔营,驻扎在距此八里之外。
分明是忌惮他今日毫无预兆地亲临军营,怕生变故,这才提前布防。
“胆小如鼠的家伙。”赵祁低声叹息,语气中满是嘲弄。
“李议郎为了这种货色断送前程,真是瞎了眼,不值当。”话锋一转,他目光冷冽。
“传令下去,盯着张不启和他手底下那一万人。”“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上报,迟则斩首。”“遵命!”刺客十一抱拳高声应诺,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不过片刻,屋内脚步声再起。
赵云提着龙胆亮银枪推门而入。
枪尖顿地,发出沉闷声响。
“臣已传令咸阳。”赵云神色肃然,声音洪亮:“明日丑时,九千大雪龙骑即可渡河,抵达河东郡南三里处集结。”“好。”赵祁颔首,随即起身,与赵云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