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冬日,雪落无声,将整个皇城裹进一片肃穆的银白之中。
垂拱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如春,与殿外的严寒仿佛两个世界。赵祯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羊皮舆图前,目光并未在已经被朱笔圈定、标注为“大乾西北路”的西夏故地上停留片刻,而是越过了连绵起伏的祁连山,越过了茫茫戈壁,投向了更遥远、更神秘的西南——大理。
“西夏虽灭,李乾顺虽死,但党项残部尚有数万之众,如丧家之犬般逃入河西走廊以西的荒漠戈壁。”赵祯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指尖最终停留在一片空白区域,“若让他们喘息未定,与吐蕃诸部汇合,日后必成大患。朕要的是斩草除根,而非养虎为患。”
宰相王曾躬身立在御案旁,看着舆图上那片代表死亡的荒漠,眉头紧锁:“陛下,背嵬军自易州一战起,千里奔袭,未尝一败,但也已是强弩之末。若要深入戈壁追剿残敌,后勤补给难以为继,恐怕……”
“谁说要用背嵬军去填那无底洞?”赵祯转过身,明黄的龙袍在烛火下折射出威严的光泽,他嘴角噙着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朕记得,大理段氏,向来自诩风雅,偏安一隅,且对大乾的茶马互市垂涎已久,却又苦于西夏阻隔,不得其门而入。”
“传大理使臣入殿。”
……
片刻后,大理国使臣、宰相高智升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他没想到,大乾皇帝召见自己,竟然不是为了问罪大理之前对西夏的暧昧态度, 两者都不是为了兴师问罪,而是赐座、赐茶。
“高宰相,朕听闻大理盛产良马,且苍山雪茶,冠绝天下。”赵祯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只是在与老友闲聊。
高智升连忙起身,赔着笑脸,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陛下谬赞,大理偏居南隅,国小民寡,唯有马匹茶叶尚可入眼。臣等一直想献给大乾,奈何路途遥远,又受西夏阻隔,路不通,心难至啊……”
“阻隔?”赵祯放下茶盏,瓷杯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打断了高智升的诉苦,“如今西夏已灭,河西走廊尽在朕手。这路,通了。”
高智升眼中精光一闪,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大理国小,最缺的就是盐铁和丝绸,若能与大乾通商,那利润简直是天文数字!
“不过,”赵祯话锋一转,语气骤然转冷,“朕有一事,需借大理一用。”
“陛下请讲!大理愿为前驱,万死不辞!”高智升连忙表态。
“李乾顺的残部,正往西逃窜,意图借道吐蕃边境,绕回你们大理边境的‘善阐府’(今昆明)一带休整。”赵祯指着地图上的一处红点,声音平淡却透着杀机,“朕不想让这群流寇脏了大理的地界,更不想看到吐蕃坐大。朕的意思是,大理若肯出兵,协助背嵬军,将这群残匪截杀在金沙江以北……”
赵祯顿了顿,抛出了致命的诱饵:“朕便许大理‘五市’之利。盐、铁、茶、丝、瓷,大乾之物,任由大理采买,且免除三成关税。大乾的商队,可直入大理腹地。”
高智升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免除三成关税!还能直购盐铁!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足以让大理国力翻倍!
“只是……”高智升面露难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大理兵力微薄,恐难挡虎狼之师的冲撞……”
“无妨。”赵祯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岳飞的大军会正面压上,如铁锤砸卵。你们只需……在侧翼出现,断了他们的退路即可。这叫‘借道伐虢’,哦不,在朕这里,这叫‘远交近攻’。”
……
河西走廊西端,疏勒河畔。
寒风如刀,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残阳如血,映照着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
李乾顺的堂弟、西夏残部首领嵬名仁忠,此刻正裹着破旧的羊皮袄,望着南方的雪山发愁。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曾经不可一世的西夏铁骑,如今只剩下这万余老弱残兵。
身后,是岳飞如附骨之疽般的背嵬军,紧追不舍;前方,是茫茫戈壁和未知的吐蕃部落。
“大王,前面就是大理地界了。”一名探子回报,声音沙哑,“听说大理段氏与乾朝不睦,且崇信佛教,我们可以去借粮借道,休整一番再图复国!”
嵬名仁忠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好!大理崇佛,与我西夏信仰相同,或许能念在同教之谊,助我一臂之力!传令,转向东南,直奔善阐府!”
他立刻下令,残部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大理的方向进发。
然而,当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金沙江畔时,看到的不是大理的援军,而是漫山遍野的大理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大乾皇帝有旨!”
一名身穿明光铠的大理将领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数千名装备精良、以逸待劳的大理“白衣没命军”。
“嵬名仁忠!大乾皇帝与大理国主有约,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借你人头一用,换我大理百年繁华!”
嵬名仁忠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马上,不敢置信地吼道:“段正严!你……你竟然甘当大乾走狗!你就不怕唇亡齿寒吗?”
大理将领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商人的精明与冷酷:“什么走狗?这叫‘通商互市’!为了大理百姓能用上便宜的铁锅和丝绸,为了我大理的盐铁之利,借你几颗人头一用,又有何妨?动手!”
“杀!”
随着一声令下,大理军队从侧翼杀出,如一把尖刀切入西夏残部的腹地,切断了他们渡江的路线。
与此同时,后方尘土飞扬,大地颤抖。
岳飞亲率背嵬军铁骑赶到,黑色的盔甲如同死亡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西夏残部。
前有大理堵截,后有乾军追杀。
嵬名仁忠看着这绝望的局势,看着那些为了利益而倒戈的昔日“盟友”,仰天长叹,拔刀自刎:“赵祯……好一个远交近攻!我西夏……亡得不冤啊!”
……
半月后,汴京。
捷报传来。
西夏残部三万余人,在金沙江畔被大乾、大理联军全歼。嵬名仁忠自刎,党项皇族血脉,至此断绝。
赵祯看着案上的奏折,提笔批红,字迹苍劲有力。
“传旨,封大理国主段正严为‘大理王’,赐金印紫绶。即日起,在大理设立‘榷场’,开放五市。另,派大乾商队入驻,凡大理所需,无不供给。”
王曾在一旁感叹:“陛下这一手,真是神来之笔。不仅借大理之手除了后患,更让大理在经济上彻底依附大乾。不出十年,大理虽名为国,实则已是大乾之郡县矣。此乃兵不血刃而屈人之兵。”
赵祯放下笔,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消融的残雪,露出了新春的嫩芽。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这棋盘上的棋子,已经没剩几颗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南方的丛林深处,那里湿热、瘴气弥漫,却有着大乾急需的粮食。
“西夏已平,大理已服。接下来,该轮到交趾(越南李朝)了。那里的稻米,一年三熟,朕……很想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