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之后,金帐内的气氛愈发狂热。
拓跋烈命人撤去酒肉残席,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巨大的沙盘。
那沙盘之上,山川河流 meticulously 毕现,赫然正是乾辽边境的布防图。红色的旗帜代表北燕铁骑,黑色的旗帜则代表着大乾的边关重镇。
“诸位。”拓跋烈一身酒气,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最后落在那面色惨白的赵祯身上,“今日美酒已尽,但这助兴的节目才刚刚开始。本王素闻大乾天子文治武功,深通兵法。今日,本王便要与陛下在这沙盘之上,好好切磋一番。”
赵祯看着那熟悉的边防图,心脏猛地一缩。那是他大乾的疆土,是他祖宗留下的基业,如今却成了敌人案板上的玩物。
“我不懂……”赵祯垂下头,试图逃避那令人窒息的视线。
“不懂?”拓跋烈大笑一声,一把抓起赵祯的手腕,强行将他拉到沙盘前,“陛下谦虚了。这大乾的江山,还有谁比你更懂?哪里是粮草重地,哪里是兵力薄弱之处,陛下心中难道没数吗?”
他强硬地按着赵祯的手,让他握住一枚代表北燕先锋军的红色棋子。
“来,陛下。”拓跋烈贴在他的耳侧,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告诉本王,若你是北燕的主帅,这一子,该落在何处,才能直取大宋咽喉?”
赵祯浑身僵硬,手中的棋子仿佛有千钧之重。
“我不……我不能……”他颤抖着,想要松开手,却被拓跋烈死死攥住。
“你不能?”拓跋烈冷笑一声,猛地收紧手指,捏得赵祯指骨生疼,“你若是不落子,信不信本王现在就让帐外的三千铁骑,即刻发兵,踏平这沙盘上的每一座城池?到时候,血流成河,皆因陛下不肯‘指点迷津’。”
“你……”赵祯惊恐地抬头,对上了那双满是暴戾的眼睛。他知道,这个疯子做得出来。
“落子。”拓跋烈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只要陛下肯教本王,本王便许诺,破城之日,不屠城,不杀降。如何?”
赵祯的呼吸一滞。
不屠城……不杀降……
为了那些边关的百姓,为了大乾的子民……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在拓跋烈的“执手”之下,赵祯的手颤抖着,缓缓移动。那枚红色的棋子,最终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雁门关侧翼的落马坡。
那里地势险要,却是大乾粮道必经之路,且防守相对薄弱。
“好!”拓跋烈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大腿,“原来此处才是命门!陛下真乃神人也!”
他抓起赵祯的手,在那落子之处重重一点,仿佛在宣告主权的归属。
“诸位都看到了吗?”拓跋烈高举着赵祯那只苍白的手,向台下众将展示,“这便是大乾天子的‘神机妙算’!是他亲手将这雁门关的命门,交到了本王手中!”
台下众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喝彩。
“大王神武!陛下……圣明!”
“哈哈!有了陛下这‘执子之手’,何愁大宋不破!”
“这哪里是推演,分明是天作之合!大王与陛下,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拓跋烈大笑,凑近赵祯耳边,恶意地低语,“陛下,你看,连你的臣民都在为我们欢呼。你亲手毁了你的长城,亲手将江山送到了本王手中。从今往后,这天下,便是你我二人的了。”
赵祯看着沙盘上那枚刺眼的红子,听着耳边那如雷般的“天作之合”,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的手,不再属于自己。那只手,沾满了大乾子民的鲜血,沾满了祖宗的耻辱。
“啊——!”
他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冲击,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身子一软,瘫倒在拓跋烈怀中。
“这就晕了?”拓跋烈接住他,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陛下这身子骨,还得练啊。毕竟,日后还要与本王‘执子之手’,共谋天下呢。”
他抱起昏迷的赵祯,大步走向后帐,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回荡在金帐内:
“传令下去,三日后,兵发雁门关!这一仗,本王要赢得漂漂亮亮,不负陛下‘指点’之恩!”
帐外,风雪更甚。
李凡跪在雪地里,听着那震天的欢呼声,听着那句“天作之合”,只觉得心如死灰。
他颤抖着,在早已湿透的纸页上,用指甲刻下血淋淋的字迹:
“殿下逼陛下执子推演,陛下含泪落子,自毁长城。众将高呼天作之合,如万箭穿心。陛下之手,不再执笔批红,竟成亡国之刃。痛哉!大乾……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