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草原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
回营的马队行至一处狭长的山谷时，异变突生。
“嗖——嗖——”
几支冷箭毫无征兆地从两侧峭壁的乱石中射出，直取队伍中央那匹雪白的骏马。
“敌袭！保护大王！”
北燕亲卫瞬间乱作一团，刀出鞘，盾高举，将主将团团护住。
然而拓跋烈却并未拔刀，反而勒紧缰绳，在战马嘶鸣声中，一把扣住身前赵祯的腰肢，将其死死按在怀里。
“陛下，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你活着回去啊。”拓跋烈非但不慌，反而低笑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恶劣的兴味，“正好，本王倒要看看，大乾天子若是死在乱箭之下，史官会如何落笔。”
“拓跋烈！你放开朕！”赵祯感受到四周杀机四伏，脸色煞白，挣扎着想要逃离这个怀抱。
“放开？那怎么行。”
拓跋烈猛地抽出腰间长鞭，不由分说地将赵祯的双臂连同躯干一起，紧紧缠绕在自己胸前。冰冷的皮革勒入赵祯的衣衫，将他整个人像货物一样固定在拓跋烈身前，成为了最显眼的人肉盾牌。
“你……你这是做什么？！”赵祯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成了拓跋烈的挡箭牌。
“敌军箭法太烂，若是射偏了伤到本王的爱妃可如何是好？”拓跋烈在他耳边戏谑道，随即猛地一挥马鞭，指向左侧峭壁，“陛下，你看那边。那是乾军残部还是流寇？本王看不清，不如请陛下替本王指路。”
此时，一支流矢擦着赵祯的耳边飞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那是……那是左翼！”赵祯求生本能爆发，看着左侧旗帜晃动，颤抖着喊道，“左边有人！那是伏兵！”
“哦？陛下说是左边？”拓跋烈大笑一声，对着身后亲卫高喝，“听到了吗？王后发话了！全军听令，左翼包抄，一个不留！”
“杀——！！”
北燕铁骑如狼群般扑向左翼，喊杀声震天。
赵祯被绑在拓跋烈怀里，被迫直面这惨烈的战场。每一次兵刃相交的声响，每一声惨叫，都让他心惊肉跳。而拓跋烈却像是故意一般，每当战况激烈，便故意策马冲锋，逼得赵祯不得不为了躲避流矢而大声示警。
“右边！右边有弓弩手！”
“前面有陷阱！快停下！”
赵祯的声音从最初的颤抖，变得嘶哑而绝望。他被迫成为了这场杀戮的指挥者，每一个指令都沾满了鲜血。
当最后一名伏兵倒在血泊中，山谷重归死寂。
拓跋烈勒住马，看着怀中面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衫的赵祯，解开了缠绕在他身上的长鞭，却并未放开他，反而当众将他打横抱起，高举过头顶。
“儿郎们！”拓跋烈声音洪亮，响彻山谷，“今日若非王后火眼金睛，指挥若定，本王怕是又要多费一番手脚！这指挥若定的本事，当真是不输本王！”
“王后威武！”
“夫唱妇随！天下无双！”
“大王神勇，王后贤德！哈哈哈哈！”
幸存的北燕将士们浑身浴血，却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他们看着被大王抱在怀中、衣衫凌乱、发丝沾血的赵祯，眼中再无半点敬畏，只剩下对强权者玩物的嘲弄与戏谑。
“夫唱妇随……”赵祯听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是大乾的天子，如今却成了敌军的军师，成了蛮夷口中与敌酋“夫唱妇随”的笑柄。
拓跋烈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人，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陛下，你看，这天下人都说我们般配。以后这行军打仗之事，便都由陛下替本王分忧吧。”
赵祯紧闭双眼，两行清泪滑落，没入鬓角。
远处的李凡，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笔“咔嚓”一声折断。他瘫软在地，望着那残阳如血的天空，心中一片死灰。
“某年某月某日，归途遇伏。殿下绑陛下于怀，以为盾，以为眼。陛下被迫发令，退敌。众将高呼‘夫唱妇随’，视陛下如帐下谋士、胯下玩物。陛下之智，竟用于资敌；陛下之身，竟用于挡箭。大乾……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