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赢了呢？你爹还夸你有本事呢， 亲父子哪儿有隔夜仇啊？放心吧！”
这话让秦元英动摇一下，是啊，万一赢了呢？
竟然坐在了赌桌前面， 就是存着侥幸心理，没有理智的， 秦元英的脑子已经跟着人家走了， 看着欠条， 就想要签字摁手印了。
就在此时， 门被打开， 秦国林和王小树走了进来， 沉着脸打量着满屋子的人，其中还有几个是自己村儿的年轻人， 赚了钱就想找刺激了。
秦元英更是脸色瞬间惨白，“爹，爹你咋来这儿了？”
看到王小树， 他也知道他爹怎么找来的， 心中有点儿不满，王小树怎么能去告状呢？
他跟自己是不是一伙儿的？
秦元英盯着他身后那几个人， 还有桌子上的欠条，脸色更难看， 没有急着收拾自己儿子，走过去拿起欠条，“哎呀，一万块呢？真是看得起我老秦， 敢借给我儿子这么多钱呢！
只是怎么没有写利息呢？也没有写借钱的规矩？九出十三归，还是高利贷？”
开场子的老大走过来，道：“国林叔懂得还不少呢， 就是玩玩儿，哪儿能扯上什么高利贷？孩子们图个高兴嘛。”
“高兴？一万块钱买高兴？我儿子值这么多钱的吗？哎呀， 我都不知道他这么有出息了？
看来是我打扰你们了，没事儿，继续签字， 拿钱来啊， 给他啊，总不能只打欠条不给钱的吧？”
秦元英脚软， 他的理智也告诉他这事儿是不对的，可是贪心让他不肯放弃，现在看到老爹，脑子也回归了， 这钱也不敢借了。
“不，我不借钱了，爹，我错了， 我不敢赌钱，我……”
“你错什么错？是你爹我错了，我就不给生了你出来！”
秦元英耷拉着头， 不敢吭声， 他确实该死。
“哎呀，别生气啊，乡里乡亲的别伤了和气，那让你家孩子先回去， 回头咱们喝一杯啊！”
秦元英赶紧站在他身后，想跟着走，秦国林却不会就这么走了，这时候软弱， 以后他们还会盯着自家， 得断了他们这个念想。
“就这么走了？老子不是白来的吗？我孩子的钱都还回来！”
“他都输了，还什么还？你想抢劫吗？”
一个打手看不惯他这么嚣张，自己这边都放人了 ，老东西想怎么着？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抢劫？这个主意不错， 老子抢了又怎么样？”
说完取出杀鱼刀，咚的一声扎在了桌子上：“给钱，一万，否则老子跟你们没完了！”
“艹，老东西， 当我们怕你啊，一把破刀就想抢劫！”
“闭嘴，站在那儿别动！”
王小树取出猎枪来， 吓坏了满屋子人，包括秦元英，老天啊，怎么还动家伙了？
秦国林眯着眼睛问道：“你刚才骂我什么？”
打手咽下口水，靠，这老头是个猛人啊！
“叔，我错了。”
“自己扇自己耳光， 一百下！”
“你……”
秦国林先给他一巴掌：“有意见？”
“没有！”
被枪指着头，谁敢有勇气说不？
这个打手就狠狠扇自己耳光，一会儿就把脸给扇肿了，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秦元英更是给吓哭了， 他不知道只是玩儿个牌， 就闹出这么大的事儿， 他以后再也不敢玩儿牌了。
秦国林也见好就收， “行了，以后少打我们村儿人的主意，你们几个跟我走，钱都还给他们。”
自己村儿的几个年轻人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儿了，真的怕秦国林把他们一起收拾了。
来这种地方就没有赢钱的，都是输了不少， 赌场的人把他们的钱还回去了， 秦元英更是多给了几百，算是赔罪了。
有个提着枪来抓人的老爹，谁能惹得起？
他们是想骗钱，却不想玩儿命啊！
秦国林带着人离开，赌场的人也没了兴致，只能散了。
他们一走， 赌场老大阴沉着脸，很是不甘心，打手问道：“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吗？咱们以后怎么混？”
老大一巴掌扇他脸上：“闭嘴吧你，刚才怎么不说？面子重要命重要？以后选人选的严格一点儿，这种脑子不正常的老东西别招惹！”
打手委屈，还是他的错的吗？
“行吧，我知道了。”
……
这事儿还没完，秦国林直接带着人去了秦海生家里， 几个年轻人耷拉着头，像是鹌鹑似的站成一排。
“怎么了这是？”
秦海生家里也有客人在，被这个阵势给吓着了，合着他刚才要枪不是去打兔子？
“问问他们做的什么好事儿，手里刚有点儿钱就开始飘， 这么能耐，咋不上天？”
秦国林还生气了，这要是自己家孩子，非得狠狠抽一顿不可！
嗯，这不是有自己孩子吗？
他刚要找东西抽秦元英， 他及时跪下了：“爹，我错了，我不该赌钱，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再赌钱， 就把我剁手！”
秦国林的怒气才散了一些：“这是你自己说的，再敢赌钱，我直接废了你，宁可养着你， 也不能让你祸害的老子家破人亡！”
秦国林可不是说说而已，他好歹活了两辈子的人了，看过太多因为赌博造成的家破人亡的事情了。
秦海生才明白发生什么了，“谁让你们去赌钱的？让你们家里人来， 过个年也不安生！”
秦国林道：“这事儿必须重视起来，否则咱们村儿的风气都被带坏了， 赚多少钱都没好日子过。”
秦海生也重视起来：“叔说的对，我这就去把村里人都喊来， 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带着孩子先走了，你忙吧。”
“好， 这次多亏叔你出手了，否则还不知道惹多大祸呢。”
秦海生也很害怕，真的被人骗的倾家荡产， 他这个村长也不好当了。
……
猎枪还回去了， 回到家， 秦元英跪在堂屋反省， 两个小儿子回来，听说二哥去赌钱的事情，都觉得皮子一紧，他们也跟人赌过，不过是几分几毛的，会不会也挨揍啊？
“你俩也引以为戒，以后谁敢沾上黄赌毒， 老子先大义灭亲了， 咱们家坟地里不缺你们一个，提前下去替我孝顺你们爷爷去吧。”
他是要好好活着的，儿子嘛， 能活活着，不能活就死去，省的祸害社会，给祖宗蒙羞。
两人赶紧保证：“我们不会的，爹别生气，喝点儿水消消气。”
秦老四嘴巴甜， 还给老爹捏肩膀， 笑嘻嘻地哄着他，秦国林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直到晚上了， 秦元英才爬起来， 饭都不给吃，让他饿着肚子睡觉。
王小树准备好了洗脚水， 给他敷一下膝盖， 小心看他脸色，他该不会怪自己回家告状吧？
秦元英跟霜打了似的， 膝盖已经肿了，浑身冷，都没力气跟王小树计较。
王奶奶让老四送来姜糖水，里面有几个荷包蛋， 说不给饭吃也不能真的饿着孩子， 老人还是心疼孩子的。
突然的关心让秦元英绷不住了， 眼泪吧嗒吧嗒流下来，“我对不住爹，我真的错得离谱， 小树， 今天谢谢你。”
王小树松口气：“你能想明白就好，那群人我一看就不是好的，我也不敢明说，只能来找表叔去救你。
元英啊， 有的圈子你碰都不能碰，这里的人还好点儿，城里那群开赌场的都是没人性，我可见过不少被他们打断手脚的，甚至害的全家都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老惨了！”
秦元英也后怕：“我知道了，我以后都不会沾染赌博，刚才差一点儿就签了欠条，一万块啊？我怎么敢想？”
现在想想， 他那时候脑子装的都是浆糊似的， 太可怕了。
王奶奶也安慰他道：“人家专门做局干这个的， 你能是人家对手的吗？以后多小心吧，这次是运气好， 你爹豁得出去，若是那性格软的， 肯定剥下你们一层皮来。”
“嗯， 我爹真的太霸气了，我都不敢想这是我爹能做出来的事儿！”
秦元英缓过神儿来，跟俩弟弟说自家老爹有多霸气，震慑的那么多人屁都不敢放一个，把自己救出苦海了。
秦老三：“那么爹岂不是大英雄了？”
秦老四倒是关心那一把猎枪：“枪好玩儿吗？”
秦元英，“睡觉，不跟你俩棒槌聊了。”
王小树看他心情好一些， 也放心睡下了。
村里其他人家就睡不着了，尤其是参与了赌钱的家庭，狠狠把孩子打一顿，这年头可没有不打孩子的说法，都是往死里打了， 整个村子的狗都跟着叫唤，可见动静儿有多大。
……
第二天就是初三，这边的规矩是初三回娘家， 村里多了不少嫁出去的女儿回来拜年的，很是热闹。
只是秦国林家里也没有女儿，也就没有亲戚， 不过一些本家的女儿回来家里拜个年， 秦国林也得在家里招待。
今年来家里拜年的格外多，都听说他赚钱了，想着关系近一点儿，以后秦国林能带带他们。
秦国林都笑呵呵地答应下来 ，反正嘴上说的漂亮 ，谁也不能逼着他做什么，只看他自己决定了。
有那说话不好听的他也不惯着， 直接怼回去， 老子都这把年纪了， 还能受这些小辈儿的气的吗?
因此名声也是褒贬不一，有的说他有钱就飘了，他听不到，也不在意， 说几句坏话也不会少块儿肉，只要别来他面前逼逼叨叨就好。
不少人邀请他去家里喝酒， 他都拒绝了，去河边转悠一下， 过了正月河水开化，他还有别的想法。
村外没有什么人 ，大冷天的谁也不想出门， 之前凿出来的冰窟窿也都冻上了，河边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只是他却看到一个影子在凿冰窟窿，谁啊？大过年的也不歇着？
他刚走近一些，就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大喊一声：“住手，你别动，趴下去，听到没有？”
凿冰的还是个女人，裹得严严实实的，秦国林认不出是谁来，但是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这要是掉水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女人也慌了，脚下都是裂痕， 她没有经验，不知道冰窟窿怎么凿，听到秦国林喊，小心趴下，增加冰层的受力面积， 才没有让冰层继续断裂。
秦国林解下自己的围巾，看长度还不够，又解下腰带系在一起，丢给女人，“抓紧了，别紧张，我把你拉出来。”
小心把人拉到了岸边， 两人一起松口气， 女人脚软，坐在岸边喘口气，“谢谢你。”
“你说你怎么能自己来凿冰？你家男人了？也不管管？”
女人道：“我是寡妇。”
“哦，谁呀？”
“张寡妇， 王强家的。”
秦国林想起来了，“生了两个女儿那个？”
王强的爹娘经常骂她， 害得他家绝户，儿子也没了， 都是这个女人害的， 恨不得掐死她才好。
秦国林也知道，只是以前没在意，只觉得俩老的过分了， 你俩现在都是人家儿媳妇儿照顾呢，这么欺负人家，不怕人家改嫁的吗？
不过张寡妇若是想改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俩老的肯定不放人。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秦国林也不好插手， 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 心中一软，取出兜里的几十块钱递给她：“家里困难吧？你拿着，给孩子买点儿吃的，买件儿衣服穿。”
张寡妇拒绝了：“我不能要你的钱，我家有钱，可我婆婆公爹不会给我们花， 给我也是浪费了。”
“你呀，就是太老实了， 他们俩老的就是欺负你软弱好欺负， 你家没有你撑着，俩老的不得饿死？”
张寡妇道：“我为了女儿……”
“为了女儿更得强势起来，人善被人欺， 你这样子， 你女儿过得好吗？”
张寡妇忍不住哭起来，秦国林叹息，“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别去河里了， 现在的冰已经没有冻得那么瓷实了，很多地方都是空的，去年都挖烂了，很容易出事儿，你可不能大意，你没了，你女儿才是真的惨。”
“谢谢你，我该喊你一声大哥的吧？”
“咱们不是亲戚，不用按照辈分来，喊我一声大哥也没什么，我比你大，走了啊， 你也早点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