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进入射程。
陈就不动如山,眼神冰冷。
按这速度,等撞上大船,这些小艇必碎成渣。
届时江水翻涌,敌军自乱阵脚,再清理也不迟。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数十艘小船狠狠砸在斗舰坚硬的船体上。
大船剧烈晃动,却纹丝不动。
“放箭!”
陈就猛地挥下令旗,厉喝声穿透江风。
守军见状, ** 齐发。
箭雨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笼罩住左侧所有小船。
“哈哈哈!”
陈就大笑出声,“雕虫小技,也想破我坚盾?”
他认定周瑜是想靠数量堆积,试图撞毁斗舰。
简直是痴人说梦。
转头看向刘琦,满脸得意:“公子放心,此乃特制战船,底部经过特殊加固,夯实无比。
便是来上一千艘,也休想伤其分毫。”
话音未落。
身旁的刘磐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不好!那船……怎么回事?”
陈就心头一跳,下意识望去。
只见那些原本应该碎裂的小船,竟像是被粘在了船底一般。
前端铁锥死死嵌入木质甲板,后半截船身却在急速后退。
船上守军仍在疯狂射箭,却始终不见东吴人影。
相反,那些嵌在船底的“虾头”
,突然冒出了黑烟。
火苗窜起。
瞬间,烈焰腾空。
“这……”
陈就脸色惨白,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反应过来。
这不是冲角战船。
这是火攻!
“救火!快救火!”
他嘶吼着挥舞令旗,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然而,一切已晚。
三十艘小船分批抵达,密密麻麻全部钉死在斗舰底部。
火球沿着船身蔓延,如同附骨之疽。
守军慌乱失措,杯水车薪。
大火,彻底失控。
烈焰顺着栏杆疯狂攀爬。
帆布瞬间卷起黑烟,整艘斗舰像是被投入熔炉的铁块,半数躯体已陷在火海深处。
江面呛人,水兵们被浓烟熏得涕泪横流,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众人连滚带爬,拼命涌向邻近的大船求生。
“荒谬!简直荒谬!”
陈就气得浑身发抖,双脚狠命跺着甲板,骂声震天,可眼下的死局让他根本无计可施。
刘琦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凑上前:“这……这该如何收场?”
刘磐目光如炬,沉声道:“趁火势未延烧至我方阵型,立刻调遣后方战舰,死死堵住港口退路!”
陈就闻言,急忙派人飞传军令给张硕,要求将港内备用的一艘主力舰拖出,重新抛锚系缆,试图在缺口处筑起一道铁壁。
眼睁睁看着那艘造价高昂的斗舰化作一团火球,缓缓沉入浑浊的江水,陈就双眼布满血丝。
一艘战船加全套武装,足足耗费近百万钱。
这笔巨款,就这么打水漂了。
江夏水军的士兵们目睹此景,一个个呆若木鸡。
谁能想到,区区几艘小舟,竟能如此轻易地啃下坚硬的斗舰?
这简直是颠覆认知的恐怖。
刘磐眉头紧锁,语气凝重:“那些小船竟是两截分离的结构。
前舱装满干柴与硫磺,一旦点燃,便是灭顶之灾,绝不可让它们再靠近我主舰半步。”
陈就不仅折了一艘大船,更在刘琦面前丢了大人,此刻面色青紫,咬牙切齿地说道:“下次再来,我便以火箭还击,让他们 ** 于江中!”
“好主意!”
刘磐微微颔首,试图安抚这位暴躁的将领:“好在弟兄们撤得快,并未造成伤亡,如今都安稳地待在那艘备用斗舰上。”
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将港口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因底部经过特殊加固,那艘斗舰下沉极快,眨眼间,只剩半截焦黑的船身和折断的桅杆漂浮在水面上,宛如墓碑。
对岸的吴军船上,传来阵阵哄堂大笑。
陈就听得牙根发痒,挥手示意部下重新绑紧缆绳,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火箭攻势。
东吴的战船之上,甘宁伫立船头,望着那片火光,由衷赞叹:“主公设计的连环船,当真精妙绝伦。
这般轻易便毁掉一艘敌舰,看得人热血沸腾。”
周瑜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神色淡然:“可惜工期太紧,只赶制出三十艘。
若是数量充足,刚才便能将那两艘斗舰一并送进江底喂鱼。”
这是甘宁首次真切感受到东吴水军的恐怖实力。
经周瑜点拨他才知晓,这连环船乃是孙策巡视柴桑时拍板定下的奇招。
看似一艘巨舰,实则由两船拼接而成。
中间以粗大的铁环相扣,形成联动。
前端占据船身三分之一,满载易燃物资,船头密布倒钩铁钉;后端则是桨手席位与水手藏身处。
作战之时,前船借助惯性撞向敌舰,倒钩死死咬住对方船体,随后斩断铁环,后船即可安全撤离,留下燃烧的残骸任其自生自灭。
话音未落,连环船队已悉数返航。
虽有两艘因撞击受损进水,但也勉强滑出了敌方弓箭射程。
落水的水手早已被其他船只捞起,全员毫发无伤。
董袭从船舱大步走出,满脸红光,冲着周瑜高声抱拳:“大都督!末将幸不辱命,此番出击,大获全胜!”
周瑜含笑点头,挥了挥手:“董将军辛苦,先回水寨休整,顺便清点一下剩余的箭矢储备。”
“得令!”
董袭大手一挥,率领船队转身,向着后方水寨的方向驶去。
“高明!真乃神来之笔。”
甘宁忍不住拍手叫绝。
孙策这招,简直是把敌人的资源变成了自己的养料。
你看那连环战船。
甲板和舱底早铺满了水草。
此刻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
整艘船活像个刺猬。
既烧了敌舰,又白捡了一大堆兵器。
正当此时。
夏口港内又冲出一艘重型斗舰。
传令兵高声报告:
“陈就又把一艘巨舰横在江心,挡住了去路!”
周瑜扶着船栏。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夏口总共只有五艘斗舰。”
“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甘宁眉头紧锁。
“都督,连环船已经耗尽了。”
“就算再来三十艘,对方有了防备。”
“火攻恐怕也凑效不了。”
周瑜却一脸平静。
“我之前审过俘虏。”
“确认过细节。”
“唯有这两艘大船加固了船底。”
“舱里塞满了木石,压得死沉。”
“硬碰硬肯定打 ** 。”
“只要先把这两艘废掉。”
“剩下的就是软柿子。”
甘宁转头看向右侧那艘吃水极深的大船。
心中暗暗吃惊。
他虽没来过此地。
但也知道黄祖在此经营多年。
刚才那轮箭雨有多猛,大家都看在眼里。
若不靠近,根本破不开那厚重的船板。
“伯符的手段,可不止连环船这一样。”
“兴霸,且看着便是。”
周瑜不急不躁。
他静静盯着右边那艘斗舰彻底沉没。
等江夏守军把另一艘大船固定稳妥。
才缓缓向右翼下达指令。
鼓声骤急。
节奏紧凑得让人心慌。
只见右后方楼船之后。
二十多艘造型怪异的平板船驶出。
它们长得像乌龟。
低矮,宽阔,坚固。
长三丈有余,宽两丈开外。
船上没有高耸的船舱。
也没有栏杆和水手的身影。
只有微微凸起的舢板和收起的风帆。
就这么光秃秃地漂在水面上。
甘宁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玩意儿?”
周瑜笑得意味深长。
“此乃子母船。”
“腹中另有乾坤。”
船队开始加速。
乘风破浪,直扑对面的斗舰。
庞大的身躯激起层层巨浪。
声势骇人。
甘宁大惊失色。
“都督小心!”
“敌军已备好火箭!”
“若引火烧身,后果不堪设想!”
周瑜冷笑一声。
语气平淡得可怕。
“我就是要借他们的火箭一用。”
话音刚落。
对面大船上。
篝火熊熊燃烧。
士兵们手中的弩箭换成了火箭。
弓弦紧绷。
箭头上的火焰跳跃。
无数支火箭瞄准了逼近的子母船。
速度越来越快。
还没等撞上敌舰。
守军便疯狂放箭。
漫天火雨扑面而来。
铺天盖地砸向吴军船只。
子母船瞬间被点燃。
烈焰冲天而起。
但它们没有丝毫减速。
顶着大火,继续冲锋。
笔直地撞向那艘坚不可摧的斗舰。
了望台上。
陈就脸色煞白。
牙齿都在打颤。
“疯了!这群疯子!”
“不要命了吗?!”
火舌舔舐着斗舰厚重的船舷,刘磐呆立当场,瞳孔剧烈收缩。
这庞然大物吃水极深,惯性惊人,根本调不了头。
躲?往哪躲?
他原本以为,只要点燃火箭,敌军必退。
可眼前这群东吴人,竟然顶着漫天火雨,悍不畏死地撞过来。
这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决绝姿态。
刘琦被烟呛得撕心裂肺,咳了好半晌才挤出一句:“那火船里……是不是绑了之前抓的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