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今天大喜的日子,咱们都少说两句。沁儿啊,快别生阿邦奶奶的气了,走,阿姨带你们去入座。”
这一通软磨硬泡外加自扇耳光的解围,虽然让场面缓和了些,却也让全场的宾客都看明白了,钟家这次是踢到了动不得的钛合金铁板,不得不低头认栽。
江柠冷哼了一声,冰凉的目光在钟三婶和钟老太太那红白交错的脸上扫了一圈。
她可没心思留在这儿看钟家人演什么和和美美的戏码,倒也懒得再在这个时候继续揪着他们不放。
她偏过头,直接一把拉住陈沁儿的手就准备往大门口方向带:
“沁儿,咱们走,这劳什子的寿酒不喝也罢,别平白坏了胃口。”
陈沁儿抿着嘴唇点头,一双眼里满是决绝。
她现在确实连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多待。
“哎……嫂子,沁儿……”
站在旁边的陆海瑶突然轻轻扯了扯江柠的衣服下摆。
她像是做错了事似的缩着脖子,一边拿眼角的余光直往旁边像尊铁塔一样冷飕飕伫立着的霍英楠身上瞄,一边可怜巴巴地抬起爪子揉着自己干瘪的肚子,压低了声音小声嘟囔:
“我今天捯饬了沁儿一整天了,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呢。现在肚子都快贴后背了,好饿啊……咱能不能……能不能吃饱了再走啊?这可是燕京饭店啊,不吃白不吃,就这么空着肚子回去,可亏大发了。”
她这话一出,原本高燃得快要炸裂的紧绷氛围,诡异地在空气中猛地卡了一下。
霍英楠本就是冰山一样的冷脸,一听这话,眉头顿时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撩起眼皮,两步迈到陆海瑶跟前,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罩着她,黑沉沉的眼里满是不赞同。
他大手一伸,不容拒绝地掐住陆海瑶的手腕,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却带着军人习惯性的命令口吻,听着硬邦邦的:
“一天没吃饭?你当自己真是铁打的吗?走!今晚不吃饱,看回去了我怎么收拾你。”
他嘴上训得严厉,可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顺势下滑,有些粗鲁却极其小心地包裹住了她冰凉的小手,用掌心的温热给她焐着。
他手上的力道霸道得很,半拉半拽地带着她往隔壁宴厅走,压根不给开溜的机会。
陆海瑶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只能老老实实地跟上脚步。
她反抗不了,索性扭过头去不看他,当着霍英楠的面,对着空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跑了两天今晚被抓了个正着,她现在心里虚得厉害。
面对霍英楠这硬邦邦的责备,她根本不敢接话,一路上索性抿紧了嘴唇装聋作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陆北野站在江柠身侧,长臂稳稳地揽着自家媳妇儿的肩膀,见状低头在江柠耳边温柔地低笑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媳妇儿,你也该饿了。吃饱了咱们再回去,嗯?”
江柠挑了挑眉。
她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主位上脸色铁青却愣是一声不敢吭的钟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刚才那一通硬核家世背景砸下去,借钟家一万个胆子,今天这席面上也绝对没人敢再对陈沁儿使绊子了。
而且,留在钟家吃饱喝足、大摇大摆地占着桌子,比直接走了更能让这老太太堵心。
“行。”
江柠当即一拍板,反手拉着陈沁儿的手直接就往隔壁的大宴厅迈步,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今天咱们非得吃穷他们不可,走!”
一旁的钟瀚文见陈沁儿和江柠没走,一双黑亮的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任务似的,拔腿就往外跑。
今天燕京饭店开席开得大,整整四层楼都有钟家的客。
小家伙一边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地跑着,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他也不知道顶着黑眼圈的亲哥,现在到底在哪个休息室里窝着睡觉呢,只能让人去一层一层的找。
“你,还有你,去二楼找我哥!”
“你去三楼找!找到了就说沁儿姐姐留在宴厅吃席了,让他赶紧过来!”
钟瀚文双手叉腰,像个小指挥官似的在走廊里分派着钟家几个人,一门心思要把钟兴邦给从屋里刨出来。
而隔壁的大宴厅里,江柠这一行人一落座,直接成了全场瞩目的风暴中心。
原本燕京饭店的大圆桌一桌是要坐足十个人的。
可陆北野和霍英楠这两尊煞神往那一坐,周围那些原本想过来套近乎或者原本坐在这一桌的宾客,硬是一个个吓得双腿打颤,连滚带爬地绕道坐到别的桌去了。
最后,偌大的一个大圆桌,愣是只有他们自家人坐着,倒也落得个清净。
寿宴的锣鼓一响,很快就开席了。
穿着白围裙的侍者如流水般端上来一道道热气腾腾的招牌菜。
陆海瑶那双眼睛在看见大肘子和松鼠鳜鱼上桌的那一刻,亮得简直像通了电的灯泡。
其实她非要留下来吃这顿饭,除了肚子饿,心里还憋着另一个小九九——她想亲自摸摸底,看看这时期京城顶级饭店的菜肴质量到底在什么段位。
她收敛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慢条斯理地挽起一截衣袖,抄起筷子。
她没有像旁人那样大口吞咽,而是每道招牌菜都只精准地夹起一小箸,送进嘴里闭上眼细细咂摸。
随着齿颊间的咀嚼,她一双秀眉却越拧越紧,最后甚至有些挑剔地放下了筷子,拿手帕按了按嘴角。
“这肘子炖得火候是够了,就是酱油放得太重了些,把肉本身的鲜味全压死了。
还有这松鼠鳜鱼,勾芡太稠,挂糊也厚了,吃两口就腻得慌。”
然后又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地看着桌上的白酒和清茶:
“他们这也就是占了食材纯天然、无公害的便宜了。
可惜了,要是能配点冰镇的带气果汁饮料,那才叫解腻呢。
这白酒辣嗓子,茶水又苦又没味,真是白瞎了这么大的名头。”
坐在旁边的霍英楠正默默往她碗里夹着挑好刺的鱼肉,闻言动作一顿,黑沉沉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一个糙老爷们儿平时在军营里吃大锅饭习惯了,在他看来,这燕京饭店的席面已经是天仙下凡的美味。
霍英楠掀起长睫瞅了她一眼,语气硬邦邦地沉声开口:
“这燕京饭店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招牌了,怎么?这你都看不上?”
陆海瑶听了,极其不屑地斜睨着他,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你真没见过好东西”的嫌弃。
“切,姑奶奶我吃过的东西多了去了,这还真……。”
陆海瑶摇了摇头,单手托着腮帮子,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
“真正顶级的饭店,讲究的是色香味形意俱全。
不仅菜品要精细化、少油少盐突出原汁原味,连上菜的摆盘、餐具的搭配、甚至根据不同的菜系配不同的特色饮品,那都是有严格标准的。
这里的服务员连倒茶都不知道站在客人的右后方,这算哪门子的数一数二?”
霍英楠被她这一套一套的专业术语给说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江柠坐在另一边,看着自家小姑子那尾巴快要翘到天上的得意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在桌底下抬脚,轻轻踢了踢陆海瑶的小腿,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少说两句吧,你真以为这时候的京城,能找到你之前吃过的好东西吗?赶紧吃,吃完了走。”
陆海瑶被江柠这一提醒,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有点说嗨了,连忙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不过,经此一遭,她心里的那个念头却像是野草一样,疯狂地蔓延开来。
“嫂子,我跟你说,要是有资本,我们还真能做一个京城第一楼来。”
“什么京城第一楼啊?听起来挺带劲儿啊!”
陆海瑶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含笑的女人声音。
紧接着,一双保养得宜、戴着白玉镯子的手在陆海瑶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众人循着声音齐刷刷地扭头望去,就瞧见一身素雅织锦旗袍、显得极为利落高挑的女人笑眯眯地把手搭在了陆海瑶的肩头。
她也不见外,顺手拉开陆海瑶身边空着的那张红木椅子,大剌剌地就坐了下来。
“玉华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