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我媳妇儿!”
陆北野眼眶呲裂,喉咙里溢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那声音粗砺得像是带了血。
他两只大巴掌死死抠着实验室的合金门框,钟兴邦则是紧紧地抱着陆北野的胳膊,声音低沉:
“野哥!你现在进去就是给嫂子添乱!她一分心,所有的都前功尽弃了,难道你想让她也陷入危险吗?”
“陆二蛋!你冷静点!”
长廊尽头,霍英楠带着陆海瑶一头撞了进来。
陆海瑶一瞧见自家大哥那副要吃人饮血的疯样,吓得小脸煞白,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扑上去死死拽住陆北野的后衣襟:
“哥!你别进去!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她出来,她一定会没事的。”
就在几人推搡拉扯、走廊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不远处的楼梯口传了过来。
“里面怎么样了?”
一个威严极重、带着沙哑的老者的声音骤然炸响。
陆北野浑身一僵,猩红的眼珠子机械地往旁边一转。
只见老领导正披着一件军大衣,在几名警卫员的护卫下,龙行虎步地朝这边疾步走来。
他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上此刻一片铁青,一双饱经战火的鹰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焦灼。
而在老领导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深度眼镜的老头。
这几个人一顶一都是军工所里泰斗级别的大佬,平日里连军区的领导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称一声“老教授”。
“老领导……”
钟兴邦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立刻走到他身边。
老领导连看都没看他,一双锐利的眼眸死死盯在陆北野身上。
瞅见陆北野那副快要自爆的疯样,老领导眉头拧成了个死结,抬起巴掌,一巴掌狠狠拍在陆北野的肩膀上:
“陆北野!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你是老子带出来的兵,泰山崩于前都不眨眼的汉子,现在搁这儿要死要活给谁看呢?!”
“老领导……柠柠在里面……”
陆北野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两只膝盖硬生生往下一砸,“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这个流血不流泪、在战场上被子弹对穿都能嚼碎了牙往下咽的铁血汉子,此刻却红着眼圈,声音带了哀求:
“柠柠不让我进去,说傅砚舟给她的未必是真的密码,如果错了,后果……我想陪着她……”
老领导身后的一个秃头的老专家一听这话,老脸当场就白了,哆哆嗦嗦地推了推眼镜,指着紧闭的防爆门嚷嚷了起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啊!钟局长,你们国安局办事就是这么不讲章法的吗?!
那可是微型自毁炸弹啊!
我们整个军工所几十号专家、教授,围着金刚球研究了快大半年了,江柠,她怎么敢一个人进去开球?!她这是拿咱们整个军工所、拿整个京城的安危开玩笑啊!”
“就是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由着江医生一个人胡来?”
“这要是按错了,核心数据全毁了不说,咱们这儿方圆几百里地怕是都要被夷为平地,这……这责任谁担得起啊?!”
“都闭嘴吧!”
陆海瑶本来就急得快疯了,一听这话,浑身的毛当场就炸了。
她往前跨了一步,指尖直勾勾指向那群老教授,红着眼大喊:
我嫂子怎么就不能进去了?!
要不是我嫂子,谁能从傅疯子的嘴里拿到密码?
她明明也在怀疑那个密码的真实性,大可以把密码告诉你们中间任何一个人,让你们进去开球,
她现在大可以和我哥在家带自己的宝贝,可为了你们这帮孙子她冒死一个人进去开球,
而你们这帮大老爷们还在外面戳她的脊梁骨,你们还要不要脸了啊?!
“你……你这小姑娘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秃头专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指着鼻子骂,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老领导,
“领导,您瞅瞅这!这不是胡闹是什么?!金刚球要是炸了,我们这些老骨头死不足惜,可里面的资料要是全毁了,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啊?!依我看,赶紧叫爆破组和特警队过来,用液压机强行……”
“强行个屁!都给老子闭嘴!”
老领导一瞪眼,冷声横吼了一嗓子,那几个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老头顿时吓得一激灵,立马缩着脖子把话给咽了回去,走廊里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他那一双鹰眼冷冷地扫过秃头老专家,直截了当地啐骂了一声:
“钱老头,老子敬你是知识分子,不跟你说粗话。
但你也给老子记住了,江柠同志虽然她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但她为了国家的利益,为了所有人的安危不顾一切的做了这件危险的事,这就是大义,
你们这些迂腐的老东西,要是再在这里叽叽歪歪,就都给老子滚远点!”
老领导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脸瞅向那扇死死关着的防爆大门,眼里闪过一抹决绝,沉声对身后的警卫员吩咐:
“传我的命令,在半个小时内,把军工所方圆三里地的家属大院、办公区全部清空!所有人员,立刻撤离到安全地带!爆破组和医护队在五百米外待命!”
“老领导!那您呢?!”
钟兴邦急了。
老领导解开军大衣的扣子,索性往旁边的长凳上一坐,冷哼了一声:
“老子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陪着北野和江柠。你们这些人要是想不出好办法,就都滚!”
说完,老领导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死死盯着大门的陆北野,沉声道:
“北野,给老子站起来!站直了!你媳妇儿在里面拿命拼呢,你搁这儿跪着像个什么话?!
给老子在门口守着,就算真有那万一,你也得当第一个冲进去抱她出来的汉子!”
陆北野浑身猛地一震。再没了一丁点动摇。
走廊里,一时间静得只剩下大伙儿粗重的呼吸声。
此时,隔着一扇几寸厚的钢筋防爆门,实验室里的气氛却已经降到了冰点。
操作台前,江柠身上的无菌服早就被汗水浸得黏在了后背上。
她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汗珠子,糊得眼睛一阵发黑。两只手在虚空中剧烈地抖了一下。这个年代的计算机性能太差了,运算速度慢得像老牛拉破车。
“最后三个进制代码了……”
江柠咬了咬舌尖,用那钻心的定力逼着自己清醒过来。
她伸出那已经麻木得快没知觉的手指,死死盯着厚重的电脑屏幕上跳脱的那些数字……
门外。走廊墙壁上那只老旧的挂钟,“嗒、嗒、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大伙的心尖子上。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跟在老领导身后的几个老教授已经从最开始的浮躁、不信,渐渐变成了满额头的冷汗。
秃头教授不知何时也闭了嘴,两只手死死抓着衣角,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扇门。
大家都知道,时间拖得越久,里面的极度凶险就越大。如果只是普通的密码,江柠这个速度早就该出来了。
现在还没动静,说明里面真的出大问题了。
陆海瑶也脱力地靠在霍英楠肩膀上,两只眼珠子直发愣。
而陆北野,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军装衬衫全部被冷汗湿透了。
他的手按在要剪的军用皮带上,整整三个小时,他的身子连晃都没晃过一下,唯独那一双眼睛,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周围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吐,空气粘稠得像是塞满了铅块,连大口喘气都觉得胸口生疼。
就在大伙的神经快要彻底崩断的刹那——
“滴——!”
一声跟之前完全不同的、清脆拉长的电子提示音,总算从实验室厚重的铁门缝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铁门上方亮了整整三个小时、让人心慌的红色指示灯,唰地一下,变成了代表安全的翠绿色!
“出来了!老领导!出来了!!”
老领导身边的警卫员第一个嗷一嗓子叫了出来,声音抖得连调子都变了。
陆北野脚下生风,还没等那防爆门彻底滑开,他一个长臂就强行把大门扒开了一道缝,侧着身子狂风一样卷了进去。
“媳妇儿!!”
实验室内,原本诡异闪烁的红光已经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白炽灯光。
江柠就站在操作台前,她的身子正软绵绵地往旁边倒去。
但在她倒下去的最后那一秒,她的右手还死死攥着鼠标。
“柠柠!!”
陆北野一记飞扑,在江柠即将砸向冰冷水泥地面的前半秒,长臂一捞,结结实实地将人抄进了自己宽阔温热的怀里。
“金刚……球、球开了……”
江柠睁开沉重的眼皮,瞅见陆北野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惊恐和后怕的俊脸,她有些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疲惫、却极其骄傲的笑。
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面前的电脑。
尾随冲进来的老领导一个大步跨上前,在瞧见江柠身旁那个还开着的计算机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眼圈唰地一下红了。
“老领导……金刚球里面的东西,我已经拷贝在计算机里了……”
老领导看了一眼计算机,转过身,冲着身后那帮目瞪口呆的老教授,声音洪亮地大喝:
“成功了!江柠成功了!”
秃头教授和那帮老头子瞅着计算机,又瞅了瞅面色惨白却一脸从容的江柠,一个个老脸通红,眼里全是无地自容的震撼与敬佩。
他嘴唇子直哆嗦,对着江柠,深深地鞠下躬去:
“江大夫……不,江专家!是我们这些老糊涂有眼不识泰山!国家谢谢你!人民谢谢你啊!”
陆海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在霍英楠怀里,那是高兴的眼泪。
陆北野一双手死死搂着江柠,把脸贴在江柠满是冷汗的额头上,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媳妇儿……媳妇儿你别吓我,咱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
“北野……别晃,我就是……太累了……”
江柠靠在那个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的宽阔胸膛里,闻着陆北野身上那股子熟悉的味道,原本绷得快要断掉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彻底松了下来。
眼前的白光渐渐散去,她眼皮沉得像压了千斤顶,脑袋一歪,彻底在陆北野怀里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