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媳妇儿怎么样了?到底哪儿出了毛病?”
霍英楠长腿一迈,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刚刚从检查室里走出来的女医生。
由于他动作太急,险些撞在出来的护士身上,那沙哑的语气急切得像是要在战场上抢攻无名高地。
年过半百的女医生摘下口罩,露出有些疲惫却写满无奈的脸。
她没好气地白了这个威风凛凛的年轻首长一眼,将手里的钢笔往白大褂胸前的兜里一插,低头看着病历本,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开了口:
“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些……部分有些异常现象。
霍首长,你带兵打仗是个好手,怎么回了家也拿对付敌人的猛劲儿对付自己媳妇儿?
这可是过日子,不是让你……和敌人拼命啊!”
霍英楠听得一头雾水。
他那两条粗粝的眉毛死死拧在一起,有些不解地用左手抓了抓后脑勺,硬邦邦地追问:
“异常现象?那她怎么疼得路都走不了了?
看起来很严重啊?大夫,你别瞒着我,要不要拍个片子仔细瞧瞧?”
“噗嗤——”
刚扶着墙挪出门口的陆海瑶听到这话,一口老血没直接喷出来。
走廊里有些刺鼻的来苏水味直往鼻子里钻,可她此时整张脸红得快要着了火,浑身烫得厉害。
羞愤交加之下,她也顾不上自己身上还一抽一抽地泛着酸疼,猛地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就拍在了霍英楠那颗不开窍的脑袋上。
“你个大笨蛋!你给老子闭嘴吧!”
陆海瑶咬牙切齿地低吼,恨不得用眼神在霍英楠身上活生生戳出几个窟窿来。
女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这两口子,语气意味深长:
“行了,小伙子。以后……注意点,更不能急功近利,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毕竟是自己的亲媳妇儿,该疼的时候还是要疼的。
我给你开点消炎消肿的药膏,回去按时抹上。这几天,老老实实给我分床睡,听见没有?”
霍英楠这时候要是再反应不过来,那就是真白痴了。
那张古铜色的糙脸当场黑红交错,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他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破天荒地在人前结巴了一下,扯了扯衣领点头:
“成、成……大夫,我知道了,往后……一定注意,注意。”
陆海瑶一把抓过药膏,一秒钟都不想再多待下去。她扯着霍英楠的衬衫衣角,一瘸一拐地就往住院部的方向挪,一边走一边用脚尖死劲踢他那硬邦邦的裤腿:
“都怨你!这下好了,丢人都丢到医院来了。”
“我那不是担心你吗……”
霍英楠有些理亏地摸了摸鼻子,顺从地任由她扯着,甚至还体贴地把大半个身子凑过去让她借力。
两口子刚走到陆北野所在的特护病房走廊,迎面就撞上了正准备出门的陆北野和江柠。
此时的陆北野已经换上了干净的便服,可那张原本就冷肃的脸却阴沉得像要暴着杀人。
他身上那股常年浴血的煞气仿佛在一瞬间全放了出来,逼得走廊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死死扣着江柠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惊人。
而江柠则满眼凝重,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冰冷到了极致,脚下的黑色小皮鞋在地上踩得“啪嗒啪嗒”直响。
“哥,嫂子?你们这急慌慌的,是要去哪儿啊?”
陆海瑶心里猛地一沉,急忙松开霍英楠,迎上去问。
陆北野看到霍英楠和陆海瑶,那双狭长的鹰眼里翻滚着骇人的杀气,咬着后槽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傅砚舟那畜生刚刚醒了。钟兴邦带人去审他,但狗日的,死不交代密码,还说,他只对柠柠一个人说。如果柠柠不去,他现在就咬舌自尽。”
“什么?!”
陆海瑶脸色骤变,原本因为羞红的面孔在一瞬间白了大半。
她本能地一闪身挡在了江柠面前,两只手死死拉着江柠的胳膊,连连摇头,急声喊道:
“嫂子,你绝对不能去!傅砚舟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狗急跳墙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现在指名道姓要见你,万一伤到你怎么办?我现在可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不能去冒险!”
陆北野本就烦躁得快要抓狂,一听自己堂妹这莫名其妙的“亲人”二字,心里的无名火噌的又窜了起来,
他一伸手,两根手指精准地揪住陆海瑶的耳朵,直接把她从江柠身边给提溜开了:
“什么唯一的亲人,我不是你哥吗?我奶奶不是你奶奶吗?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鬼话?”
“哎哟!疼疼疼!哥你轻点!耳朵要掉了!”
海瑶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双手捂着耳朵直叫唤。
“陆北野,撒手!”
一旁的霍英楠见状,眼珠子当场就瞪圆了。
他一个跨步上前,长臂一伸就把陆海瑶捞回了自己怀里护着,像只护犊子的野兽一样瞪着陆北野怒道:
“你冲你妹子使什么劲?轻点!瑶瑶身上还带着伤呢,你这一手下去,她又得躺几天!”
陆北野松了手,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陆海瑶一眼。那目光落在陆海瑶有些别扭、微微外八字的站姿上,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伤着了?陆海瑶,你昨晚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怎么大清早的就伤着了?姓霍的,你昨晚带她哪了?”
一旁的江柠也急了,连忙拉过陆海瑶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的脸色:
“哪儿伤着了?快让我看看,是内伤还是外伤?我怎么没瞧出来呢?”
面对江柠那满是关切和焦急的眼神,再看看自家大哥那杀气腾腾的质问,陆海瑶的脸皮又狠狠抽动了几下。
她此时尴尬得恨不得原地去世了。
她干笑了两声,眼神虚浮地四处乱飘,抓了抓脸颊,结结巴巴地憋出了一句:
“没、没事……嫂子,你别担心,我没没事,我这就是……就是普通的工伤。
对,正常的工伤,回去躺两天就好了!”
“工伤?”
听到这两个字,原本满脸担忧的江柠微微一愣。
她看着陆海瑶那闪烁的眼神、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垂,再看看一旁霍英楠那张有些不自然涨红、眼神飘忽的古铜色糙脸。
江柠瞬间秒懂。
那双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无语,江柠有些嫌弃地剜了霍英楠一眼,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拉长了音调:
“哦……工伤啊。”
陆北野虽然是个糙汉,但脑子转得极快。看着媳妇和妹妹之间的眼神交流,再看看霍英楠那副破天荒低下头、揉着鼻子的心虚样子,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那张原本就因为傅砚舟而阴沉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陆北野额角青筋暴起,猛地跨前一步,指着霍英楠的鼻子就骂:
“霍英楠,你他娘的还是个男人吗?你……老子……都嫌你臊得很……”
他刚想上去揪霍英楠的领子,江柠急忙一把死死拽住了陆北野的胳膊,将人死死拖住。
“北野,好了!”
江柠深吸了一口气,将话题硬生生扯了回来:
“兴邦还在那边等着呢,我们赶紧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