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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一块拳头大小、带着尖锐棱角的石头狠狠砸在了刀疤男的后脑勺上。

碎石子连带着枯叶四处飞溅。

刀疤男疼得浑身剧烈地一哆嗦,脑后瞬间渗出一股粘稠的血迹。

他吃痛之下,那双死死掐住陆海瑶脖子的大手猛地一松。

“咳咳……咳咳咳!”

陆海瑶整个身子瘫在泥水里,双手撑着地面,拼命地大口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喉咙里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火炭在烧。

她根本顾不上揉一揉脖子,眼瞅着刀疤男一边捂着后脑勺,一边面目狰狞地扭过头要对苏玉华痛下杀手,陆海瑶一咬牙,连滚带爬地往前猛地一扑,一把死死抱住了刀疤男的大腿!

“这位好汉!大哥!你先别动手!!”

陆海瑶扯着有些沙哑的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刀疤男被她抱得脚下一绊,回过头,一双细长的鼠眼里满是嗜血的凶光:“臭娘们,你还想耍什么花样?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

“我们是一路人!大家都是难兄难妹,何苦互相折磨啊!!”

陆海瑶顾不上擦掉脸上的泥水,继续抱紧了刀疤男的大腿,语速极快地高喊。

听到“一路人”这三个字,刀疤男那砂锅大的拳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陆海瑶,眼底闪过一丝极度惊疑的愕然:

“你说什么?一路人?”

陆海瑶见有门儿,赶紧松开手,顺了口气。

她双手撑着地,一边费力地往上爬,一边拉过身后吓得缩成一团的苏玉华,急急忙忙地解释:

“大哥,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才犯了事,可我们也是一样的啊!我是被人下套陷害下毒,才被关进来的。

我身边这位好姐妹,更是个苦命人,她是被仇人做局冤枉谋杀亲夫关进来的!

其实咱们都是被这世道逼上绝路的同命人,谁比谁又好多少呢?

你放了我们,咱们各奔东西,老死不相往来!

老天爷作证,哪怕我和她不小心又被抓回去,也绝对不吐露你半个字的下落!成不成?!”

“晚了!”

刀疤男脸色一横,眼里满是不信任的狠戾。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她们:

“你们都见过老子的脸了!外面那些人要是悬赏捉拿老子,抓到我就是大功一件。

你们要是去向那帮吃公家饭的告密,岂不是能平白无故赚上一大笔悬赏钱?!你说什么好听的都没用,老子只知道,死人最可靠!!”

“哎呀大哥,你这脑子怎么不开窍呢?!你说什么呢,你看我们是那种差钱的人吗?!”

陆海瑶一听,气得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满脸嫌弃地直翻白眼,随后一把将旁边还在颤巍巍揉肚子的苏玉华给生生拽了过来,指着苏玉华身上那件全是烂泥的囚服嚷嚷: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位,可是整个京城赫赫有名的苏家千金大小姐!她亲爹手里攥着几辈子花不完的家产,在京城放个屁商界都要晃三晃!

她老公更是个很有资产的企业家,名下全是工厂和公司!你觉得她会缺你那点悬赏钱?!”

苏玉华被陆海瑶推得一愣。虽然她脑瓜子还嗡嗡作响,但对上刀疤男那狐疑的视线,还是本能地挺了挺胸脯,强撑着跟着点头。

“我就更不用说了!”

陆海瑶拍了拍胸口,一脸的傲气,大声说:

“姐妹我自己开了一家全京城第一家快餐店!每天一睁眼,最少是三位数的进账!每天票子哗哗地往口袋里飞,我们还会差你那几个悬赏的碎银子钱?!拿你的命去换几个赏钱,我都嫌晦气、嫌丢人!!”

刀疤男被陆海瑶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炫富砸得有些懵。

他看了看苏玉华那虽然脏兮兮、但明显细皮嫩肉的千金气质,又看了看陆海瑶那张底气十足、泼辣外露的俏脸,眼里的凶光不由得散去了几分。

他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讷讷地问:“那……那你们还逃跑?”

“谁跟说我们是逃跑的?那不是看守所里着火了啊!大哥!!”

陆海瑶一听,气得从地上直接坐了起来,盘着腿大声嚷嚷:

“那火烧得半边天都红了,谁不跑谁是憨憨!我可不想在牢里变成烤鸭!

再说了,我们跑出来那也是为了给我们自己洗清冤屈的!

要不然谁乐意在大半夜的钻这都是耗子的地道?要不是为了翻案,谁吃饱了撑的受这份罪?!”

“洗清……冤屈?”

刀疤男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嘴里失魂落魄地呢喃了一句。

他那张带着刀疤的丑陋面孔在月光下剧烈地扭曲了几下。

突然,他两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坐在了满是积水的枯叶堆里。

他两只干枯粗壮的大手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竟然像是小孩子一样,“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那哭声沙哑、绝望,在空旷漆黑的林子里听起来格外凄凉,震得树枝上的夜鸟都扑棱棱飞走了几只。

“海瑶……快,趁现在快跑啊!”

苏玉华一看刀疤男突然坐在地上崩溃大哭,以为他疯了。

她吓得脸色惨白,急忙伸手去拽陆海瑶的胳膊,想要拉着她趁机逃命。

“等等。”

陆海瑶却眼神闪烁了一下,伸手扯下了苏玉华抓住自己的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非但没跑,反而挪了挪屁股,直接坐在了刀疤男的旁边。她伸出一只布满泥水的手,有些同情地拍了拍汉子宽阔的肩膀:

“大哥……看样子,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今天幸亏是你挖的这条地道,救了我们姐妹,告诉妹妹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刀疤男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鼻涕,一双通红的鼠眼里满是绝望和悔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有罪……可我当年没杀人啊!

五年前那场抢劫银行的案子,我其实就是个接车的!

我当时只是守在外面等着我那兄弟们出来,他们一共四个人。

结果,里面不知道怎么就开枪了,最后三个死在里面了,还有一个当场翻墙跑了。

他跑的时候,阿强,还把打死人的枪,顺手从车窗塞进了我手里……”

刀疤男一边锤着自己的大腿,一边绝望地嚎叫,胸口剧烈起伏:

“我当时吓傻了啊!还没等我踩油门,当兵的和警察就全围上来了。我拿着枪被当场抓获,成了顶包的主犯。

在被判刑之前,阿强还找过我,骗我说我没直接动手,罪名不重,最多判个十年。只要我肯把所有的罪名一个人认下来,他就在外面帮我养老娘,养孩子!我想着家里穷,要是我认了能换他们享福,我也就认了……结果呢?!结果法院判决下来,老子被判了整整二十年啊!!”

刀疤男哭得捶胸顿足,干枯的手指狠狠抓着地上的泥土,指甲缝里全是血:

“刚入狱的那前两年,我妈还带着我的孩子来看过我几次。可后来,整整三年,家里连个信都没有了!我原以为……我原以为是兄弟讲信用,在外面给他们买了大房子,过上有钱人的好日子,把我这个坐牢的给忘了。我还傻乎乎地在心里替他们高兴,在牢里拼命干活争取减刑……”

刀疤男说到这里,一双眼里猛地迸发出浓烈到极致的恨意,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一拳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水:

“结果上个月!一个同牢房的狱友刑满释放,我求他去我老家看看。他回来告诉我……我娘,早在三年前就病死了。

我那两个孩子,根本没人管,天天跟着城北的叫花子在垃圾堆里捡烂菜叶子、捡垃圾生活啊!!”

“那个畜生……根本就没管我的家人!他骗了我!!”

刀疤男撕心裂肺地怒吼着,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沙沙作响:

“我一闭上眼,就能看见我的孩子们在垃圾堆里跟狗抢饭吃的样子……老子等不了了!我等不了二十年了!我必须逃出去!哪怕被乱枪打死,老子也得回去看他们一眼,把阿强那个畜生宰了!!”

听完刀疤男的哭诉,坐在一旁的苏玉华眼眶也红了,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陆海瑶则是死死咬着牙,心里一阵发酸,对那些出卖兄弟的畜生恨得牙痒痒。

她最见不得这种人间惨剧了,当即一拍大腿,目光坚定地看着刀疤男:

“大哥,你是个重情义的真汉子!你放心,只要我陆海瑶能从这里平安出去,见到我男人,我一定帮你查出那个逃跑的畜生!

这个案子,我陆海瑶替你翻定了!你儿子,我也负责帮你养到大,绝对不让他们再捡垃圾!!”

刀疤男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能帮我翻案?你男人是……”

然而,还没等刀疤男把嘴里的问题彻底问完,四周原本安静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枯叶碎裂声。

“沙沙沙——”

那声音极其凌乱,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明显是有人正在全速朝着这个方向包抄。

“嘘?!”

刀疤男的警惕性极高,脸色瞬间一变,整个人一跃而起,本能地张开双臂,护在了陆海瑶和苏玉华身前。

下一秒,惨白的月光下,十几道黑乎乎的身影突然从四周茂密的灌木丛里猛地钻了出来!

这些人个个身材魁梧,脸上蒙着漆黑的面罩,手里竟然全平端着明晃晃的制式钢刀,瞬间将陆海瑶、苏玉华以及刀疤男三人团团围在了核心。

冰冷的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让人胆寒的森冷光芒,林子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海瑶心里“咯噔”一声,头皮瞬间炸开。

这绝对不是过来搜救的国安或者消防员,这伙人的身上,带着一股子极其浓烈的江湖草莽杀气!

围攻的黑衣人缓缓让开了一条通道。

紧接着,一个戏谑、阴冷而又带着无尽猫捉老鼠般玩弄的沉闷笑声,缓缓从阴暗的树影里传了出来:

“呵呵……陆海瑶,你终于还是出来了。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你等得好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