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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佟年非要出院的话,陆海瑶脑子里那些关于“白月光”的陈年八卦瞬间被拍了个稀碎。

设备!那可是她花了大价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港城运回来的啊!

要是真因为没及时组装而受潮损坏了,那可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高原,你留下来照顾你家首长,我去瞅瞅!”

陆海瑶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走。

“陆海瑶!你给老子站住!”

趴在床上的霍英楠再次死死拽住了陆海瑶的衣角。

陆海瑶回过头,有些着急地瞅着他:

“你又拽我干嘛?我不是都把你安排好了吗?”

“什么安排好了?”

“我让张医生24小时的贴心为你服务,我还让高原也照顾你,还不够吗?”

陆海瑶一把扯回自己的衣角,语气干脆利落,

“我的设备要是毁了,我的店都得喝西北风了!你老实配合治疗,我先回店里看看!”

“难道我还不如你的破设备重要吗?”

霍英楠的话音还未落,陆海瑶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病房,只留下一声清脆的门响。

“陆海瑶!你——”

霍英楠气得一拳砸在床沿上,却不小心扯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额头上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张欣然原本在一旁听着他们结婚的消息,心里酸楚难当,可此刻看到陆海瑶竟然为了一个什么合伙人和设备,如此决绝地抛下受了重伤的丈夫,她眼底深处瞬间掠过一丝狂喜。

这哪里像是恩爱的夫妻?分明就是名存实亡、各过各的!

张欣然急忙上前一步,从旁边扯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放柔了嗓音,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关切:

“英楠,你别生气。陆同志可能……确实是太忙了,顾不上你。

来,快趴好,你这伤口刚缝上,我帮你把背上脏的地方再擦洗一下。”

说着,她大方地伸出手,想要用毛巾擦洗霍英楠背上的血污。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背,霍英楠猛地一侧身,那条宽大的胳膊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挥开了张欣然的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医生,还请自重。”

霍英楠缓缓抬起头,那张冷硬的俊脸上没有半点面对陆海瑶时的委屈与妥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冰冷与疏离。

他的一双黑眸深邃如铁,冷冷地盯着张欣然,一字一顿地警告:

“这里是医院,请叫我霍同志或者霍师长。还有,我爱人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至于我的背,高原!”

“到!”

高原原本感觉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全部,正想着要找个什么由头出去躲着的时候,冷不丁,听到自家首长的暴呵声,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的立正,敬礼。

“你来给我擦!”

高原一脸难看的接过张欣然手里的毛巾,给他家首长擦洗背,不料怼上霍英楠那双想要杀人的眼神时,他立刻心领神会的又转头说:

“张医生,您去忙您的吧!首长这有我。没事的!”

张欣然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咬着下唇,眼里瞬间聚起了泪水,死死攥着记录本,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当年在东城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可霍英楠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她,直接闭上眼睛,转过头去,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侧脸。

她不甘心的抱起记录本,离开了……

与此同时,医院急诊部的走廊里。

佟年吊绷带,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正咬着牙跟几个护士低声争执着:

“护士,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真的没事。我还有很重要的事,现在必须立刻出院……”

“你这同志怎么这么不听劝呢?你那是骨裂!刚上了夹板固定,你现在走,这胳膊以后还想要不要了?”

护士急得直跺脚。

“阿年!”

陆海瑶清脆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她小跑着冲过来,一把按住佟年的右肩膀,眉头紧锁地瞅着他:

“你疯了是不是?身体重要还是设备重要?”

佟年一见是陆海瑶,原本紧绷的脸色微微松了一下,但眼神依旧无比坚决:“阿瑶,那几设备柜,是咱们店现在最重要的东西。你看着天马上要下雪了。如果不立刻组装起来通电测试,万一受潮了,咱们就前功尽弃了啊!”

看着佟年那双因为焦虑而布满红丝的眼睛,陆海瑶太动摇了。

“行了,别跟护士吵了。”

“我去找医生,商量一下,给你请个假,我们去把设备装好了再回来。”

二十分钟后,霍英楠的吉普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稳稳地停在了快餐店的后院。

此时夜幕已经彻底降临,天空中的雪花越飘越大,落在地上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后院里,两台巨大的木质包装箱正孤零零地躺在帆布棚下面。

店里的几个年轻小伙子正拿着手电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瑶姐,佟哥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石头也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子,急忙迎了上来。

“快,把院子里的汽灯全点上!拿两床旧棉被过来垫在地上!”

陆海瑶一走下车,整个人气场全开,一边指挥着一边挽起了袖子。

深夜的后院里,冷风呼呼地顺着脖子往里灌。

手电筒的冷光在漆黑的夜色里晃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木屑味和新机械自带的机油味。

“这个螺丝不对,拿十四号的扳手过来!”

佟年脸色差得像鬼,虚弱地靠在旁边的木箱上,一只完好的右手拿着说明书,扯着沙哑的嗓子指挥着。

“来了来了!给!”

陆海瑶也直接蹲在雪地里,双手沾满了黑乎乎的机油,跟着店里的小伙子们甩开膀子干活。

“铛铛铛……”

扳手和钢架碰撞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个人都冻得直哆嗦,哈出的白气在手电筒的光束里升腾。

“一,二,三,起!”

伴随着群像的一阵低喝声,最后一台沉重的洋炸炉终于被平稳地抬上了不锈钢台面。

“接电源!快!”

佟年紧紧盯着那排复杂的开关。

当陆海瑶合上电闸的那一刹那,一声清脆鸣叫,设备上的绿色指示灯齐刷刷地亮了起来,一阵温暖的烘烤热量瞬间在寒冷的后院里散发开来。

“成功了!”

围在旁边的几个小伙子兴奋地低呼了一声,互相击了个掌。

陆海瑶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着自己一手的黑机油,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你们几个赶紧去前厅喝碗热姜汤,然后回家睡觉吧。”

陆海瑶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扶着快要站不住的佟年,

“走,我们也休息一下,一会儿还要送你回医院呢。”

快餐店的临时休息间里,生着个小炭火炉子,屋里总算暖和了过来。

陆海瑶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佟年,自己则扯过一根毛巾,大咧咧地擦着手上的油污。

佟年靠在椅背上,额头上全是虚汗。他抿了一口热水,缓过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沾着黑油,却笑得像个小狐狸一样的姑娘,心里滑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默了半晌,佟年突然开口询问:

“今天……霍师长是为了护着我,才受伤的。他……现在怎么样了?”

陆海瑶擦手的动作没停,随口答道:

“还好,只是牵动了旧伤口,得在医院挂三天消炎水。”

佟年眉头微微一皱,有些愧疚地垂下眼眸:

“那……你把他一个人扔在医院,真的没事吗?他毕竟是个首长,又是你的……”

“能有什么事啊?”

陆海瑶扑哧一声笑了,大大咧咧地往旁边的长椅上一坐,把毛巾往桌上一扔,

“你放心吧,他在医院好着呢。刚巧他的主治医生是他高中的同桌,肯定会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

“高中同桌?”

佟年一愣,下意识地放下了手里的水杯,眨了眨眼,

“男的女的?”

“女的啊!长得那叫一个盘靓条顺,穿上白大褂可漂亮了。”

陆海瑶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纯粹的赞赏,甚至还带着点看戏的兴奋。

佟年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他死死死死地盯着陆海瑶那张毫无波澜的俏脸,有些错愕地问:

“那……那你还笑得出来?”

“我为什么笑不出来?”

陆海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两只手一摊,整个人往后一靠,

“虽然他是我老公,但我们之间是有绝对的‘空间感’的。

结了婚又不是卖给对方了,对吧?大家都是成年人,得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说着,陆海瑶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瞬间亮起了两团贼亮贼亮的光芒,一提到这个,她连声音都高了几分:

“再说了,我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赚钱!有了这两台新设备,咱们店下个月的营业额起码能翻一番!

过两年咱们把分店开满整个京城,那得是多大的一笔资产啊!难道你不爱钱吗?跟赚钱比起来,感情啊……不值一提!”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金钱符号、浑身散发着野心和活力的“小财迷”,佟年一时间竟有些哑口无言。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由得想起了今天下午在火车站时,霍英楠看着他时那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的、充满了强烈敌意和嫉妒的眼神。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威震全师的铁血军人,为了眼前这个姑娘,吃醋吃得命都快不要了。

可眼前这位倒好,脑子里除了搞钱,根本就没有男女私情那根弦,甚至还大方地给对方留足了什么“空间感”。

佟年忍不住在心里失笑,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同情。

“你啊,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傻了。”

佟年摇着头笑了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是霍师长知道你现在脑子里全是赚钱,估计那伤口得气得再裂开一次。”

“他懂什么,这叫人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