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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红星聚事堂。

香炉里的烟慢吞吞地升起,关公像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威严而冷肃。

魏思思推开沉重的大门走进去时,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几个头发花白、身上纹身早已模糊的老长辈正吞云吐雾,整个堂口被熏得乌烟瘴气。

魏老五缩在主位旁边的红木椅上,手里死死捏着一串佛珠,嘴唇微动,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发抖。

“思思回来了。”

魏老五抬头,眼神有些躲闪,

“贺家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魏思思没理会父亲眼底的怯意,她大步走到堂中,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顺势将那把精巧的折刀“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谈好了。”

魏思思环视全场,声音清冷有力,

“我们红星要和贺家结盟了,等贺老爷子一醒,我们就要商量码头的部分外贸物流,红星所有的灰色产业,半年内必须全部切断。我们要上岸啦。”

此话一出,聚事堂内先是一死寂,随即像是炸了锅的油。

“上岸?思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坐在左侧的首座长辈猛地一拍桌子,胡子都气得发抖,

“红星这几千个兄弟,吃的是刀口饭,喝的是江湖酒!你现在让我们去给贺家当看门狗?去搞什么正经生意?”

“就是啊,思思。”

另一个老头也跟着摇头,语气阴阳怪气,

“贺家现在那是泥菩萨过江,内有同宗老狗,外有东鹏,咱们这时候凑上去,不是给人当垫脚石吗?”

魏老五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几个老兄弟,支支吾吾地开口:

“思思啊,要不……咱再商量商量?这步子跨得太大了,容易扯着胯……”

魏思思眼神一冷,猛地站起身,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让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商量?现在港城还有时间让我们商量吗?”

魏思思冷笑,指着门外,

“东鹏现在是什么吃相,你们看不出来吗?他们今天敢对咱们的场子下手,明天就敢抄你们养老的底铺!

是想正大光明地赚些正经钱,还是想等着被东鹏那帮狗杂碎砍了,你们自己选!”

她伸手一指那几个老头,言辞如刀:

“各位叔伯,时代变了。现在的港城,光靠打打杀杀只能进赤柱。跟着我,兄弟们才会有安稳日子过;留在原地,你们就等着被东鹏的人拉去填海了!”

魏老五被女儿的气势吓得一哆嗦,手里捏着的佛珠线竟然断了,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我把话撂这儿。”

魏思思一把抓起折刀,眼神狠戾,

“谁要是反对,就是不想咱们红星的兄弟们好过!不想让我的兄弟们后果,也就是与我魏思思为敌!”

屋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几个老长辈面面相觑,虽然心里不服,但看着魏思思那双满是杀气的眼睛,到底还是没敢再吭声。

魏老五叹了口气,弯腰去捡地上的珠子:

“思思啊,你既然决定了……爸支持你,支持你。”

回家的路上,盘山公路显得格外寂静。

魏思思坐在后座,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魏老五坐在她身边,手里紧紧攥着仅剩的几颗佛珠,嘴里还在碎碎念。

“思思,爸不是怕事,爸是担心你。咱们魏家就你一个独苗……”

“行了,爸。”

魏思思闭着眼,声音缓和了些,

“我知道。等咱们红星走上了正道,我先给你在A国买个大农场,让你过去享清福。”

“我不去,我得守着你……”

魏老五话还没说完,前方开车的马仔突然惊恐地大吼一声:

“大小姐!车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

马仔停下车,一车人都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侧着耳朵听……

“嘀……嘀……嘀……”

脚底下传来一阵机械的嘀嘀声。

魏思思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不好!跳车!”

她大喊一声,正要推开车门,却发现车门锁死。

就在那一瞬间,魏老五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来,整个人像一堵肉墙一样将魏思思死死压在身下。

“爸!”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整辆轿车在公路上翻滚了几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魏思思感觉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笛声,五脏六腑像是被震碎了。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被鲜血模糊。她看见魏老五趴在她身上,后背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大块的弹片深深嵌进了他的脊梁。

“爸……爸你醒醒!”

魏思思嘶吼着,却发现声音根本发不出来。

此时,魏老五还剩一口气了,他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手颤抖着摸了摸魏思思的脸,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吐出最后一个字:

“走……”

然后,那只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圣玛丽医院,急救室。

走廊里全是红星的马仔,个个红着眼,攥着家伙。

“医生!快救救我们家大小姐!救不活老子拆了你们医院!”

闻阿笙揪着一个医生的领口大吼,声音震得走廊天花板都在晃。

急救室内,气氛比外面还要紧张百倍。

魏思思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她的右腿被一块巨大的金属碎片贯穿,碎片正好卡在腹股沟处,鲜血顺着床单不断往下滴。

两名胸前挂着主任名牌的男女医生正隔着口罩疯狂争吵。

“不能拔!这块碎片紧贴着股动脉,一旦拔出来,半分钟内就会发生喷射状大出血,我们根本来不及缝合!”男医生满头大汗,声音颤抖。

“不拔她迟早会死于感染和内出血!”女医生吼道,“现在必须立刻手术,搏一把!”

“博什么博?在场谁有把握在股动脉破裂的情况下完成微创缝合?这是在送命!”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急救室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江柠穿着一身被汗水湿透的便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你是谁?干什么的?出去!”

男医生怒不可遏地呵斥,正要叫保安。

江柠没理会他,径直走到病床前,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又低头观察了一下魏思思大腿根部的伤口,眼神冷得像冰。

“做。我来做。”

江柠言简意赅。

“你是个什么东西?”

男医生气笑了,

“保安呢?医院的保安死绝了吗?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江小姐?”一旁协助的护士突然惊呼出声。

这位护士曾带着她妈妈去江柠的“柠春堂”看过病,是见识过境内的“手段”的。

“去准备止血钳和其他止血器具。”

江柠声音清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紧接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踏入室内,傅砚舟面色阴沉如水,强大的气场瞬间让喧闹的急救室静了下来。

他手里捏着一份盖着钢印的紧急授权令,直接甩在男医生胸口。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她是华国最出名的战地创伤专家,也是我傅家的座上宾。如果出了事,我们傅氏担着。”

傅砚舟声音冰冷,“还不滚过去!看看江医生需要什么?。”

男医生看清那份令函,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再也不敢多出一声。

病床上的魏思思似乎听到了江柠的声音,她忍着剧痛,死死攥住床单,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我的腿……老子说了算!做!让阿柠……做!”

“你放心,有我在,你的腿就在!”

手术灯刺目的白光照在魏思思惨白的脸上,江柠已经换上了墨绿色的手术服。

她手中的柳叶刀极稳,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男医生和女医生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这个漂亮的女人的医术,竟然比她的美貌还让人惊艳。

与此同时,急救室外的长廊里,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致。

傅砚舟单手插兜站立,侧脸冷峻如冰雕。

钟兴邦也随后赶来,眉头锁死,手里的打火机漫不经心地翻转着。

闻阿笙则像头被困住的野兽,不断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吱响。

“这事儿他妈的!一定是东鹏那些杂碎干的!”

闻阿笙猛地停下,双眼通红地低吼,

“大小姐刚说要和贺家合作就出这种事,不是他们又是谁!兄弟们,抄家伙!和东鹏那帮杂碎拼了!”

傅砚舟长手一伸,拦住众人的去路,嗓音低沉:

“你们现在连引爆方式都没有弄清楚,就去找事,是不是太鲁莽了?亏得魏思思千方百计的要给你们谋出路,你们就是这样寒她的心的吗?”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让开,警署办案!”

身着制服的刘署长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带着四五个探员匆匆赶到。

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扫视着走廊里的马仔,最后换上一副世故的笑脸,走向傅砚舟。

“哟,傅先生,钟先生,您二位怎么也在这儿?”

刘署长打着哈哈,

“我们接到报案,说是红星的魏老五出了车祸,特地来查案的。”

“出车祸?”

钟兴邦突然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冷得掉渣,

“刘署长,你管这叫车祸?”

“这……现场火势那么大,爆炸原因还有待调查嘛。”

刘署长干笑了两声,语气变得有些敷衍,

“现在的古惑仔私下改装车辆,油缸起火也是常有的事。

傅先生,这江湖恩怨,警署处理起来也很头疼,我看不如大事化小……”

“大事化小?”

傅砚舟冷笑一声,周身散发的威压让刘署长后退了半步,

“魏老五和他两个手下当场被炸身亡,魏思思还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跟我说油缸起火?”

傅砚舟从兜里掏出一枚从现场拿回来的带血金属片,直接拍在刘署长胸口:

“去查查这上面的炸药成分。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没看到立案调查书,傅氏集团在港城的所有投资会立刻撤走,顺便,我会请最高法院的人来查查刘署长你本人的银行账户。”

刘署长的脸瞬间成了猪肝色,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声应道:

“查!一定细查!我这就带人回现场!”

警署的人走后,走廊里重新归于死寂。

钟兴邦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随后便一直盯着地面出神。

他像是在脑海里复盘爆炸现场的每一个细节,那种国安局特有的敏锐直觉在他识海里疯狂叫嚣。

“今天是你一直跟在你们家大小姐身边的吗?”

钟兴邦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闻阿笙愣了一下,赶紧凑过来:

“嗯,今天思思姐喊我一直跟着她的。”

钟兴邦抬头,眼神复杂地盯着闻阿笙,语气低沉而莫名:

“嗯,今天他们坐的那辆车……是不是红色的?”

闻阿笙挠了挠头,回忆道:

“钟先生好眼力啊,车子都烧成那样了,您还看得出来……”

“不是我眼力好,是我看见那辆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