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大仙庙回来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江柠侧着头,目光凝固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她的手还被“陆北野”紧紧握着,男人的掌心温热,甚至带着细微的汗意,可这种温度却让她脊背生寒。
回到陈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钟兴邦刚从外面回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脸色比锅底还黑。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客厅,甚至没顾得上跟刚进门的江柠打招呼,直接将几张现场照片拍在了茶几上。
“出结果了。”
钟兴邦嗓音嘶哑,眼神如刀。
陈沁儿此时正坐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听到动静,眼神清明地看了过来:
“查到什么了?那把火到底是冲谁去的?”
那把火,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也不是针对普通市民的恐怖袭击。”
钟兴邦冷笑一声,目光扫向江柠身后的陆北野,停顿了一秒才挪开,
“那是冲着贺家孙少爷去的。对方就是想让贺骁死。”
“什么?!”
陈沁儿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声音都变了调,
“针对贺骁?他现在都成那样了,怎么还有人不肯放过他?这些人怎么那么残忍!”
钟兴邦看着陈沁儿那副心急如焚的模样,心里的酸气几乎要压不住。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想点烟,看到江柠在场,又生生忍住,指关节捏得咯吱响。
“行了,他命大得很呢!再说了贺家的保镖也不是吃素的。”
钟兴邦语气生硬,
“应该是贺家内部的矛盾,之前他们都以为贺骁不行了,现在他被搜子救活了,那些人怎么可能再坐得住?”
“不行!我要去见他!”
陈沁儿咬着唇,眼里满是倔强,
“我要把一切告诉他,要他好好提防。”
“陈沁儿!”
钟兴邦跨步上前,阴影直接笼罩了陈沁儿,
“你醒醒吧!外面现在全是盯着贺家的眼睛,你这时候过去,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陈家不够乱?”
“他现在是我男朋友啊!”
陈沁儿仰起脸,故意大声喊道,
“我关心他有错吗?钟兴邦,这是港城,不是京城!你管得实在是太宽了吧!”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炸裂开来。
钟兴邦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拼了命从火场里把她捞出来,换来的却是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对他大吼大叫。
“好,很好。”
钟兴邦怒极反笑,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走。”
陈沁儿愣住了:“去哪?”
“不是要去贺家吗?我送你去!”
钟兴邦咬牙切齿地说道,
“免得你死在半路上,还要我去给你收尸。”
去往贺家老宅的路上,车速快得惊人。
黑色轿车在港城的公路上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数次急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
陈沁儿抓着安全带,小脸惨白,一句话也不敢说。
钟兴邦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此时满脑子都是陈沁儿刚才那句“他是我男朋友”。
那几个字像是一把钝刀子,反复在他心尖上拉扯。
到了贺家老宅门口,戒备确实森严。
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汽车,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警惕地查验往来车辆。
钟兴邦降下车窗,露出那张冷厉的脸。
“陈家二小姐,来见贺少。”
他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窖。
保镖显然认出了陈沁儿,对视一眼后,默默让开了道路。
车子停在主楼门口。
陈沁儿还没等车停稳就推门冲了下去。
钟兴邦坐在车里,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背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解开安全带跟了上去。
二人还没有走进大门的时候,突然屋内传出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佣人惊恐的尖叫声。
“贺骁!你个丧门星,你爷爷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你抵命!”
一声苍老却尖锐的咒骂穿透了墙壁,震得书房吊灯微微晃动。
贺骁的脸色瞬间从病态的苍白转为铁青,他死死扣住轮椅扶手,指甲由于过度用力而在皮质扶手上抓出了深深的痕迹。
陈沁儿吓了一跳,急忙走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怎么回事?贺爷爷怎么了?”
“那天火灾的事,爷爷知道后,就气病在床了。”
贺骁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们想逼宫!”
话音刚落,贺老爷子的卧房里走出了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那是贺骁的二叔公贺连城,身后还跟着三个满脸刻薄的同宗长辈。
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瞬间将宽敞的书房挤得密不透风。
“贺骁,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儿女情长?”
贺连城轻蔑地扫了一眼陈沁儿,冷哼道,
“电影院那把火分明就是冲着你去的,要不是你非要出门,我大哥又怎么会中风。
现在贺家的股票跌成什么样了?你这种坐轮椅的废人,有什么资格继承贺家家主的位置?”
“二叔公,我爷爷还没闭眼,你就急着要分家产了?”
贺骁眼神阴冷如刀。
“废话少说!”
另一个长辈指着贺骁的鼻子,唾沫横飞地骂道,
“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想保住贺家?赶紧把章盖了,滚出贺家!”
“你们也太过分了!”
陈沁儿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挡在贺骁面前,
“贺骁当年是怎么受的伤,你们都忘了吗?作为长辈,现在贺爷爷生病了,你们不帮忙就算了,竟然还落井下石?”
“哟,这不是陈家的二小姐吗?怎么,一看见我们家贺骁还没死透,就扒着往上贴啊?
是不是你们陈家在京城混不下去了,就想用联姻来给你们家谋点福利?”
他嗤笑一声,凑近了陈沁儿,声音刻薄到了极点:
“陈世东这算盘珠子打得也太响了点吧,谁不知道你陈沁儿是个什么货色?
不过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假千金而已,亲爹死得早,捡了陈世东那点同情心才混了个名头。
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野丫头,也想换他陈家一世荣华?”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嫌恶地哼道:
“可惜了,看上这么一个坐轮椅的软蛋,假千金配个废人,倒也合适。”
“你……你胡说八道!”
陈沁儿从未被人当众戳过这种身世的伤疤,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眶里憋满了屈辱的泪水。
“你说谁是软蛋?”
轮椅上的贺骁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贺骁双手猛地撑住扶手,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竟颤巍巍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虽然站得不稳,身体摇晃得厉害,但那股阴鸷的狠劲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贺连城,你再敢羞辱她一句,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道门!”
“哎哟,吓唬谁呢?”
贺连城先是一愣,随即嘲讽道,
“站都站不稳的小杂种,来人,把这小子给我按回去!”
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作势就要上前,陈沁儿惊恐地张开双臂护着贺骁。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口阴影里的钟兴邦终于动了。
他随手掐灭了指尖的烟,大步跨入屋内。
那股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肃杀之气,让屋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钟兴邦走到陈沁儿身边,并没看她,而是直接越过她,一把揪住了贺连城的领口。
“你刚才说谁是野丫头?”
钟兴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他单手发力,竟然直接将贺连城,提得双脚离地。
“你……你是谁?放开我!这是我们贺家的私事!”
贺连城吓得魂飞魄散。
“私事?你骂了她就是我的事!”
钟兴邦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正要动手。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钢管划过地面的刺耳声音。
“私事?我看谁敢在这儿办私事!”
一声冷冽的女声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魏思思穿着一身火红的皮衣,脚踩细高跟,手里拎着一把精巧的折刀,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而在她身后,整整齐齐地跟着二十多个穿着黑色背心、胳膊上纹着“红星”标志的马仔。
这些马仔个个手里拎着家伙,眼神凶狠,瞬间把贺家的几个长辈和保镖围在了中间。
“思思姐?”陈沁儿愣住了。
魏思思走到屋中心,斜眼看了一眼被钟兴邦拎着的贺连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贺二爷,听说你最近牙口挺好,连陈家的二小姐都敢咬啊?”
贺连城看到魏思思和红星的人,刚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熄得干干净净,两条腿不听使唤地打起了摆子:
“魏……魏小姐,您怎么来了?这真的是误会……”
“误会?”
魏思思冷笑一声,手中折刀“咔哒”一声翻开,刀尖抵在贺连城的下巴上,
“在港城,谁动了阿柠的妹子,就是动我魏思思的脸。
你刚才骂她什么?来,当着我的面再骂一遍。”
刚才还唾沫横飞的几个长辈此刻彻底哑火了,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头都不敢抬,屁都不敢放一个。
“魏思思,这是贺家,你带红星的人闯进来……”
一个长辈壮着胆子说了一句。
魏思思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清脆响亮:
“贺家?你们也知道贺老爷子病着,你们这群老狗就急着抢骨头了?也不看看这骨头你们咽不咽得下!”
她转过头,看向钟兴邦,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随即冷哼道:
“钟先生,这种垃圾就不劳您动手了。剩下的,交给我们红星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