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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外的警戒线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消防长官指着那一处被烧得焦黑的断梁,对着钟兴邦和傅砚舟说道:

“起火点很专业,这就是奔着人命去的。”

钟兴邦听着汇报,目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过马路对面。

在那群指指点点的围观群众里,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背影显得格外突兀。

那人并没有像旁人那样伸长脖子看热闹,而是正缓缓转身,走向阴暗的巷弄。

那个肩膀的宽度,走路时的步态,以及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硬如铁的气场……

钟兴邦瞳孔猛地收缩,垂在腿侧的手指颤了一下。

“喂!你看什么呢,想得都出神了?”傅砚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钟兴邦猛地回神,强压下心底惊涛骇浪般的疑虑,收回目光:

“没……没什么。消防这边你盯着,我先送沁儿回去。”

“行,你忙你的。”

傅砚舟摆摆手,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这港城……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钟兴邦没接话,拽着还没缓过神来的陈沁儿大步走向车位。他一路上没说一个字,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背影。

‘像,太像了……但……不可能是他啊……’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了陈家门口。

钟兴邦率先下车后,快步走到后排拉开车门,护着脸色惨白的陈沁儿下来。

一进门,老宅里那股清苦的药香味便钻入鼻腔。

江柠正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膳,抬头瞧见两人,步子猛地一顿。

她一眼就看出了陈沁儿的不对劲——那双大眼睛里还噙着没干透的泪水,原本整齐的长发也乱糟糟的,裙角甚至还有火星灼过的黑痕。

“沁儿?”

江柠心头一紧,顾不得放下药碗,急步迎了上来,“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沁儿见到姐姐,压抑了一路的委屈瞬间决堤,一头扎进江柠怀里,声音细碎地哭出了声。

钟兴邦站在门厅处,身姿笔挺,却透着一股子局促。他将手里拎着的、已经有些变形的陈沁儿的包包放在玄关柜上,微微低头致歉:

“刚才我们在电影院遇到了火灾,沁儿……估计是吓到了。都是我不好……”

他语气里尽是自责。

江柠一边轻拍着妹妹的背,一边抬头看向钟兴邦。看到他额头上的青紫和西装袖口烧焦的边缘,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怎么会遇上火灾呢?查了没有?是意外还是……”江柠看到钟兴邦的脸色也不好看,转头吩咐佣人带沁儿上楼换衣服,随后转头正色问道,

“今天这火……恐怕不简单吧?”

钟兴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压低了嗓音:

“是人为纵火。”

江柠的眉心猛地一跳,手中的瓷碗微微晃动。

“钟先生的意思是……”

“现在还不确定他们的目标是谁。”

钟兴邦打断了她的话,神色变得极度冷峻,

“我这次来港城,除了给你们送结婚证,还有一项很重要的事情要和陆哥对接,嫂子,我知道这话不合时宜,但……陆哥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我们现在真的很需要他。”

就在这时,二楼的房门轻轻响了一声。陆北野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家居服站在楼梯口,脸色虽有些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江柠。

“是谁来了?”他开口了,嗓音沙哑,带着一种莫名的依恋。

江柠原本尖锐的情绪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她快步上楼,扶住他的胳膊:

“你怎么出来了?刚刚不是看你睡得挺好的吗?”

陆北野顺势握住江柠的手,力道不大,却握得很紧:

“我……做噩梦了,梦见你不见了。”

钟兴邦在下面看着这一幕,苦笑了一声。曾经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流血不流泪的战神,现在竟然像只雏鸟一样依赖着江柠。这种反差,让他这个当兄弟的既欣慰又心酸。

接下来的日子,江柠几乎推掉了所有的杂事,全身心地守在陆北野身边。

她没有再提起京城的过往,只是带着他在陈家慢悠悠地生活。

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床头。

“北野,该吃药了。”

江柠端着药碗。陆北野乖乖坐好,像个听话的学生。他看着江柠细心地吹凉汤药,眼神里有一种纯粹的专注。

“苦吗?”江柠见他喝完,塞了一颗蜜饯到他嘴里。

陆北野嚼着蜜饯,突然开口:“江医生,你对我真好。”

江柠手指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对啊!你是我的病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是不是你对你的每一个病人都这样?”

陆北野听了江柠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的攥着手里喝完药的空碗。

他甚至还偷偷地观察江柠的表情,江柠憋着笑,接过他的空药碗,一本正经的说:

“那当然了,医者仁心嘛!”

陆北野更不是滋味了,抿紧了薄唇,那股莫名的酸气从胸口直泛到嗓眼。

他低垂着眉眼,原本冷硬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落寞,手掌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哦。”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不再看她,那副受了委屈却又无处排遣的模样,活像个被冷落的大金毛。

江柠瞧着他这副别扭样,心里早就笑翻了天。

这个在京城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兵王,失忆后竟然成了个爱吃飞醋的“小作夫”。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脸颊,软着嗓子哄道:

“傻瓜,逗你玩呢。病人也分很多种的,有的只是看病,有的……是要看一辈子的。”

陆北野猛地抬眼,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却又迅速暗淡下去:

“你骗人,你刚才还说医者仁心。”

“对你的仁心,可都长在偏心眼里了。”

江柠笑着把药碗搁在床头柜上,顺势拉起他的手,

“走吧,今天天气不错,带你出去散散步。总闷在屋里,人都要发霉了。”

下午两点,港城的老街。

阳光透过茂密的细叶榕,在青石板路上洒下细碎的光影。

街道两旁满是叫卖声,充满了浓郁的市井烟火气。

江柠挽着陆北野的胳膊,两人走得很慢。

陆北野表现得极为警觉,每当有路人靠近江柠,他都会下意识地侧过身子,将她护在怀里,那双锐利的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

“别这么紧张,港城的治安还没差到那个地步。”

江柠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拉着他进了一家门面简陋却坐满了人的肠粉店。

“这家店很有名,以前……你最喜欢这种烟火气了。”江柠选了个临街的折叠桌。

“老板娘,两碟虾仁肠粉,都要双份蛋,加豉油哦!”

不一会儿,两碟冒着热气的肠粉端了上来。

白润如玉的肠粉上淋着晶莹的豉油,最上面还大刺刺地撒着一小把翠绿欲滴的鲜香菜。

江柠正低头去拿筷篓里的筷子时,瞥见陆北野盯着那碟肠粉,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然后极其自然地举起筷子,动作熟练且细致地在碟子里拨弄起来。他将那些碎碎的香菜叶子一根根挑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的边缘。

江柠拆筷子的手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肠粉碟子,心脏像是被谁猛地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北野……你在干什么?”

“嗯?”

陆北野挑完了最后一根,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理所应当的茫然,

“你不是不吃香菜的吗?”

江柠猛地站起身,力道大得直接带翻了身后的小木凳,在嘈杂的店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陆北野,你刚才说什么?”

江柠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红透了。

陆北野有些局促地握着筷子,见她哭了,顿时慌了神,想起身却被桌子挡住:

“我……我说你不喜欢这个味道。江……柠,我是不是记错什么了?”

他脱口叫出了她的名字,而不是客气的“江医生”。

“你没记错,你一点都没记错!”

江柠扑过去,隔着窄窄的桌子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泪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领口,

“你记得我不吃香菜!你真的记起来了,我不吃香菜!”

陆北野僵硬的身体在她的拥抱中一点点放松,他缓缓抬起手,有些迟疑地圈住她的腰,那种失而复得的熟悉感排山倒海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