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舟迈着长腿进屋,深蓝色的西服衬得他整个人贵气逼人,他带来的寒气瞬间冲淡了屋内那种胶着的黏腻感。
“既然不信,就别在这儿耽误江医生的时间。”
傅砚舟走到诊台旁,极其自然地伸手护在江柠身后,眼神冷得像刀子,
“你是来诊病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章华盯着傅砚舟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缓缓收回了那只布满伤疤的手。
“砸场子?我哪儿敢啊。”
章华站起身,理了理风衣,银灰色的面具在灯光下闪着阴森的光。他看向江柠,压低了声音,
“江医生,有些病,不是你能治好的。既然傅少有事找您,那我就先走了,咱们……后会有期。”
“滚。”
傅砚舟言简意赅。
章华在众人嫌恶的目光中,阴冷地离开了“柠春堂”。
魏老五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傅少,还是你有威慑力。”
“盯着他,看他去哪。”
傅砚舟回头对跟班吩咐了一句,随后才低头看向江柠,
“没事吧?”
江柠摇摇头,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人脉搏上的凉意。她定了定神,继续看向排队的众人:
“各位,虚惊一场。下一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医馆内忙得脚不沾地。
傅砚舟也不走,就坐在后堂的茶海边,一边喝茶一边看江柠忙碌。
直到傍晚时分,江柠送走最后一个病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忙完了?”
傅砚舟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
“江医生还真是大忙人,那我是不是得排队,才能请得动您履行之前的承诺?”
江柠接过水喝了一口:
“什么承诺?”
“慈善拍卖会啊。”
傅砚舟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江医生忘了之前答应过做我的女伴的。”
江柠这才想起这件事。
她原本想拒绝,可一想到贺家的保荐函。
“我得先回家换身衣服,现在的样子不合适。”
江柠看了看自己沾了药味的外衣。
傅砚舟露出一个“早有预料”的微笑,轻轻拍了拍手。
“不用那么麻烦。”
随着清脆的掌声,原本安静的医馆侧门被推开。
两排身着统一服装的人,鱼贯而入。
第一排人手里捧着精致的礼盒,打头的是一条流光溢彩的墨绿色改良旗袍,上面绣着暗红色的彼岸花,压边缀着珍珠。
旁边一个丝绒盒子里,躺着一套成色极好的老坑玻璃种翡翠。
第二排带头的管事温柔开口:
“江小姐,我们是傅总的形象顾问。今天您的妆造和发型,由我们来负责。保证一小时内,让您惊艳全港城。”
江柠看着这阵仗,看向傅砚舟:“傅砚舟,这算什么?先斩后奏吗?”
“这叫未雨绸缪。”
傅砚舟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在外面等你。”
一小时后。
当江柠从内间走出时,傅砚舟正靠在门口抽烟。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烟头在指尖颤了一下,大半截烟灰落在了昂贵的皮鞋上,他却浑然不觉。
墨绿色的旗袍贴合着江柠玲珑的曲线,彼岸花在她的行走间若隐若现。
那套翡翠戴在她的颈间,非但没显得老气,反而衬得她肌肤似雪,整个人像是一株在雨夜里静静绽放的幽兰。
“江柠,我觉得……我今晚可能要后悔带你去了。”
傅砚舟掐灭烟,声音微哑。
江柠拎着小手包,面色如常:
“后悔也没用。但我得再强调一遍,傅总,我们的关系仅限于合作,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傅砚舟夸张地捂住胸口:
“江小姐,你这话真够扎心的。原来我在你心里,连个朋友都算不上?”
江柠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向停在门口的劳斯莱斯。
港城维多利亚酒店。
名流云集,珠宝与美酒在璀璨的吊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傅家二房的傅建功和三房的傅利民正端着酒杯,跟几个阔太太吹嘘着傅家未来的走向。
“砚舟那小子,最近被个大陆来的小医生迷得晕头转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交情,迟早要败了傅家的名声。”
傅建功一脸阴鸷。
话音刚落,大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我去!那是谁啊?”
有人惊呼。
江柠挽着傅砚舟的手臂,步履平稳地踏入会场。
她那清冷出尘的气质,瞬间压过了全场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名媛。
“这不是江神医吗!”
还没等傅家二房、三房的人上去找茬,一群阔太太就先围了上去。
“江神医!我喝了你下午开的方子,感觉这心口立马就顺了!”
“江神医,你这皮肤是怎么保养的?有没有什么养颜的古方?”
彩虹屁铺天盖地而来。
江柠不动声色地微笑回应,游刃有余地穿梭在这些太太圈里。
傅砚舟坐在一旁,看着傅家那几个长辈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心里一阵痛快。
“各位,拍卖会马上要开始了,还请入座。”
傅砚舟起身,极其贴心地为江柠拉开了主位的椅子。
江柠坐下,静静地看着台上的拍品流转。
直到,礼仪小姐端上了一个红丝绒托盘。
那是一支做工精绝的羊脂白玉发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冷梅,花蕊处嵌着细碎的红钻,在灯光下像是在流泪。
江柠的呼吸滞了一下。
陆北野以前说过,等回了京城,要亲自去淘一块好玉,给她打一支能传家的簪子。
傅砚舟察觉到了江柠眼神的变化。
“想要?”
他压低声音问。
江柠垂下眼帘:“没有,只是觉得有些特别。”
“江小姐喜欢的东西,就没有拿不到的。”
傅砚舟嘴角噙着笑,在起拍价五十万跳出来的瞬间,他直接举牌,
“一百万。”
全场哗然。
一百万买一支玉簪,溢价太高了。
二房的傅建功不阴不阳地开口:“混账东西,大哥就是这样教你败家的吗?”
“二叔,你给我二婶买的那串手链好像也不止一百万了吧?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傅砚舟头也不回。
傅建功一听,气得拉着自家媳妇儿愤愤而去。
那只簪子的价格开一路攀升。江柠几次阻止傅砚舟,傅砚舟都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没事,千金难买心头好嘛!”
最后直到一百八十万,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百八十万一次。”
“一百八十万两次。”
就在拍卖官准备落槌的一瞬间,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大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推开。
黑暗中,一个身材伟岸的男人缓步踏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外面披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步履稳健走了进来。
男人的脸上那道横亘在眉骨处、约一寸长的暗红色新疤,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狰狞,却也为他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增添了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暴戾感。
江柠坐在原位,身体猛地绷直。
“三百万。”